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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hing Forgotten or Memorized

November 11

真诚的左右逢源

《三联生活周刊》
 
  侣海岩的名片纸质算得上简陋,但上面的头衔却相当豪华,长达8个,全部都是董事长、会长、主席、总经理,唯独没有作家。他有一种低调却在某些时刻让人 吃一惊的气息,就像他多年的朋友、作家葛小刚形容的一个细节:“我们的毛背心都是鸡心领,海岩穿一件深色圆领毛背心,样子非常一般,仔细一看,是一特好的 意大利牌子。”和海岩合作过《玉观音》的导演丁黑也这么描述他:每次和海岩见面时,没见他坐车,可是一出昆仑饭店的门,奔驰车“哗”地开过来,你都不知那 车躲在哪个角落里。
  在昆仑饭店董事长、锦江集团副总裁这个本职上,海岩已经得到了人们眼中的自我实现,不仅是金钱。他为饭店员工做报告,掌声可以把他从后门一直送到主席 台。丁黑说:“那些他领导过的中年妇女看到他雀跃,下属像崇拜神一样对待他。”为什么他还要在每晚24点以后坐在床上,用笔这种原始工具写言情小说,有时 还边写边哭呢?丁黑说:“写作给海岩成就感,他知道他能上到哪个位置,职务对长远个人的实现意义不是很大,而作品会永远跟着他。他的情绪记忆特别好,我们 生一次气,对生气的由来、变化多数人会忘了,但他历历在目。”认识海岩超过20年的作家魏人说:“海岩事业上一帆风顺,个人生活却九曲十八弯,写作是他对 生活的一种表达与回忆,他经历过一般人难以承受的、无尽的痛苦,就像官场作家内心都盼着当官,作家总是写他憧憬的题材。”
  海岩的父亲是延安时期的干部,继父曾是北京市委宣传部部长,在继父卧床的七八年间,海岩一直给他送饭。他的职场经历非常丰富,当过政治警察、监狱管教 等诸多职务,当他在公安部一局任职外联办主任后,上级派他到竹苑宾馆做总经理,竹苑被中央警卫局收走后,他被调到公安部管辖的、亏损的昆仑饭店担任副总。 扭亏为盈后,昆仑饭店被新锦江集团收购,海岩的档案关系至今仍属于公安部。他的电视剧创作始于1994年,海润公司的老板刘燕铭拍的第一部戏《警察本 色》,就是由海岩和另一位公安作家魏人共同创作。不久之后,由28位作家组成了海马影视创作室,已经是昆仑总经理的海岩经常要为作家朋友们签单。后来的海 马内部给每个人定位:精神支柱史铁生、狂人王朔、见缝插针刘震云、首富马未都、封建迷信莫言、主旋律刘恒,其他人则是影视痞子。
  而海岩有着异于海马其他作家的特质,孤独、慷慨、不势利、“真诚的左右逢源”。“总有很多人去他办公室拿各种礼物,搜罗他的东西。”魏人说。海马的核心成员都有昆仑饭店的免费游泳证和按摩房的终身卡。葛小刚想介绍个人去昆仑饭店当清洁工,海岩会认真地帮他想办法。
  那时海马创作室挂靠在中国战略与管理研究会的牌子下,一些老同志提出想见见王朔,觉得这孩子有意思。海岩负责张罗联谊会,他请来了级别非常高的老干 部。葛小刚回忆说:“他在老人面前是乖巧的白面书生,每道菜他来介绍,不该说的话他绝不瞎说,永远不做话题的中心,热情而不下作,谦恭而不谦卑。他的习惯 动作是两手在前交叉握着,却不会给你服务员的感觉。那天参加联谊会的将军极为尽兴,当时我就明白领导一定会喜欢海岩,不张扬、不树敌、周到却不妨碍你。” 葛小刚收取海马成员的剧本时,其他人改得满天红,只有海岩是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都是整齐的,明显誊抄过。“他养了那么多猫狗,家里没腥臊味。别人的猫还 是泔水猫时,他就给猫吃猫粮,有非常完善的一套打理方法,但是你永远不会看到他在路上遛狗,我估计即使遛,他也要开车到郊外去遛。”海岩的性格反差巨大, 在饭店里他的挑剔会让服务员手足无措,熏陶得他的作家朋友去个小馆子会按昆仑饭店的服务标准要求。
  就是这样严谨的人,在魏人面前大哭过。魏人说:“我一生中经历过两三个朋友的倾诉,海岩是其中一个,写东西的人都有内心世界。虽然他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面孔,但他的内心始终很善良,善良造成他的悲剧。他能容忍别人的错误,真正欺负你的是你永远无法反抗的人。”

October 30

中国商业15年:从激情走向成熟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10月25日12:23 南风窗 本刊记者 郑作时

  转势点上的人们

  1992年对于中国商业来说是个“转势点”。

  这个从一个名叫康柏华的股民自杀开始的年份,起头颇为凄凉。中国改革已经进行了14年,下一步往哪里走,要看整个气候。在3年的徘徊之后,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光亮,所有人都明白,天总会亮起来的,但是在何时却是一个问题。

  1989年后的3年间,西方国家一直对中国实行着经济上的高压政策。它们都在冷眼旁观着中国将会往何处去,而这个国家里刚刚得到一些财富的商业 家们,也都在为下一步怎么走而颇费周折。宗庆后在杭州自己的工厂为生产规模如何扩大而犯愁,虽然他的产品供不应求,但要不要扩张却要决定于政治气候,如果 国内紧张的政治气氛再延续的话,杭州罐头食品厂虽然已经要破产,但校办企业娃哈哈是不可能把它一口吞下的;成都的刘家兄弟们因为有人告他们漏税,害怕加生 气之下要把工厂送给政府,这还算好的,因为当地政府没要他们的工厂;后来成为中国造车第一人的李书福这时候倒是真的把自己的工厂送给了政府,自己背上书包 去上学了。

  到了年中,聪明人已经从《深圳特区报》那篇《东方风来满眼春》的报道里看出了味道,邓公南巡的不寻常味道使他们看到了中国后来的发展趋势。刘家 兄弟中的老四刘永好兴冲冲地拿着报纸让他的二哥刘永行看,他们决定要让他们的希望集团来一个大发展;而杭州的官员们当然也得到了消息,160人的娃哈哈兼 并了罐头厂,虽然罐头厂的工人们一开始很不接受,但结果却是一直闲来无事的他们后来一直忙个不停,收入也上升了;而那个被台州人尊为商界领袖的李书福,在 深圳也找到了一种叫镁铝曲板的装饰材料,迅速地办起了第二个工厂。邓公再次打开了闸门,激情重新充满了整个中国。

  之所以说1992年是中国商业的转势点,是因为有意识的下海已经成为一种风潮。解决贫困已经不再是下海的唯一目的,追求改变自己平淡的人生成为 1992年之后一大批知识分子下海的主要潮流。一名现在还在商海里闯荡的大学教师说起他的下海原因说,1993年他去买猪肉,小贩无意中透露,卖出一头猪 可以赚的钱是他一月的工资,而这使他毅然决然辞去了公职。“那样的生活一眼就能看到头,我不愿意再过下去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说法。另一个大学教师马云的表达是:“当时只要有一个人对我说,马云,我们一起去开个馄饨店吧,很赚钱的,我也就去了。”而背景是他在学校里已经快被提升成外办主任了。

  到商海发财去!闻到了邓公南巡所带来的气味的中国精英层再一次纷纷跳下海去。

  到这一年结束的时候,人们评说康柏华的自杀就有了明确的倾向——他太悲观了。虽然他亏损的6500元人民币在当时看起来数目不小,但他买的股票后来是大幅盈利的。他只要再坚持一下,情况就根本不同。

  混乱的年代

  很难有一个统一的形象来形容在中国商业海洋里游泳的人们。一种粗略的分法是把他们分为:无所不为的生意人、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商人和改变社会形态的企业家。

  最初,赚钱是所有这些人的根本前提,一旦下了海,钱是必须的,对于他们来说,所有的社会资源都必须用钱来买。

  正是因为如此,大大小小的企业主们几乎都把自己的企业当成一个封闭的体系来经营,在这个体系里,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国王。而这种心态,导致了大量的失败案例。

  在所有这些著名案件中,我们隐约可以看见的,是两件东西:钱和权力。作为企业家,这些本来可能寂寂无名的普通人从人群中浮现出来,但他们所能用 来维持自己的风光的,也就是钱和权力这两件东西,因此他们需要源源不断的钱和权力来维持自己的平衡。而当他们年迈,即将失去这些东西的时候,心理的不平衡 使得他们走向了这样的末路。整个90年代,这样的故事不绝地上演。

  但即便这样,由于劳资双方在谈判地位上的绝对不平等,处于劳方的人们还是不断地试图向资方转化,所有的下海者都怀揣梦想:改变人生、改善生活、甚至影响世界。

  这里有最好的人,也有最坏的人。但无疑,他们都是最有勇气的人,也都是最勤奋的人。他们主观上为生存而战的结果,客观上造成了中国商品世界的极大丰富。

  1978年开始的中国改革之初,因为中国经济处于短缺状态,人们只要下海,凭着勇气就能发财。而从1992年开始,中国的市场就开始处于平衡状 态。不过老板们的盈利空间还相当大,来自农村的劳动力亟待转化,在他们进入工业岗位之时,市场还是提供了三赢的空间:民工们的收入有大幅上升、企业从规模 的扩大中得到规模效益,而商品价格可以由企业的大型化而得到进一步下降的空间。

  新兴的中国大型企业不由自主地选择了价格战来取得更大的市场空间。整个90年代,在几乎所有的商品市场上,中国企业都采用了低价来冲击市场,先 拿到市场份额再说。在本土的家电市场,彩电论斤卖,一台彩电只赚50块钱;在饮料市场,纷至沓来的中国本土品牌倒下一个又上来一个,以比可口可乐和百事可 乐低5毛甚至1块的价钱争夺市场;在洗理市场、在保健品市场、在汽车摩托车市场,这种竞争,甚至杀到带有第四种权力的桂冠的媒体身上,报纸的价格一时间甚 至低于它被当成废纸卖的价格。价格战到此时,已经近似疯狂。

  后来回顾,事实上这是一个必经的路程。对于中国商业的参与者来说,没有别的出路,技术和规则都早已确定。唯一的道路只有品牌——中国企业只有获 得了品牌优势,才有可能在本无希望的市场上杀出一条血路。而品牌的关键是认知,只有让消费者通过产品的优劣体验到企业的强弱,好评才有可能得到。怎样让他 们体验到产品?只有低价。这是一个强者更强而弱者恒弱的过程,也是一个商业从兴起走向秩序的前夜。

  混战中最容易出现英雄,无论是TCL的李东生、爱多的胡志标,还是联想的柳传志、中兴的侯为贵、华为的任正非还是长虹的倪润峰,这些在人们心中 的商业英雄,几乎都是这一时代的产物。消费者们对这些名字和面孔熟悉无比,是因为他们一次次地曝光在各种场合,而消费者也从他们发动的一次次价格战中获得 了大幅度的实惠。此时的商业英雄,真正成为老百姓的英雄,因为他们实实在在地为公众带来了利益。

  同样无可否认,他们是一时的风云人物,而且他们通过价格战,他们和他们的企业获得了钢铁一般的神经和战斗力。但他们是真正的赢家吗?

  未必。

  1997年

  在这15年中,1997年是中国的一个节点。这一年,中国失去了近代以来的一个伟人:邓小平。

  来的是金融风暴。中国人在享受了10年的高速成长之后,在1997年碰到了第一次紧缩。而对中国新生的市场经济来说,这场由东南亚金融风暴所带来的经济波动,也正是对中国经济的一次洗礼。

  这是个黑暗的年代,15年来带动中国发展的一个发动机——外贸几乎完全陷入了空转,因此而带来的资金紧张使得中国企业开始了批量的被淘汰,中国 商人和企业家们第一次尝到了真正被淘汰的苦果。而为了平衡增速,政府不得不把最后的三张牌——教育、医疗和住房投入了市场,以民众福利的形态改变来强行加 速中国经济。

  虽然给日后带来相当大的隐患,但这三张牌止住了中国的经济失速。当年的中国经济增长危险地保在了8%这个平衡速度之上,而且中国政府获得了“负 责任的大国”这样一个正面形象。当然,民众将为这个形象付出巨大的代价,因为带有公共福利性质的这三个领域一经市场化就无可挽回,节节放大之后,他们很快 陷入了买不起房、看不起病和孩子上不起学的困境之中。民众与企业,开始在这个节点上实现了利益互换——民众的利益开始回流到企业——几乎所有著名的企业都 开始进入房地产行业,分到了一杯羹。

  应该说,1997年前中国的传统行业,已经开始从混乱走向秩序。每一个开放的行业,都已经有企业占领了高地,其中民营企业占到了很大一部分,他 们表现出来的活力和效率使他们在低资金门槛和高劳动密集的行业中很快占有优势;而跨国公司则占有了高资本门槛和高技术密度的平台;国有企业在这两股力量的 夹击之下步步后退,在政府的资金补贴和准入门槛后面勉强保持着地位。

  当然,也有例外。在一些企业强人的领导下,一些国企和集体企业采用了混合所有制的形式来保持自己的竞争力。像海尔,虽然张瑞敏的年收入保持在可 笑的7万元左右的水平上,但以职位、个人能力和变通的薪酬体系变化,保持住了整个企业中人的竞争能力和向上的精神,从而使企业在行业中站稳了脚。

  1997年,另一束光亮开始悄悄地照耀着中国。那就是互联网,基于已经发展了10年的IT技术。中国互联网行业开始了艰难的起步,这些诞生于黑 暗之中的婴儿,需要自己去摸索未来之路。但这是一个中国企业与全球可以同步探索未知的行业,更为重要的是,中国作为一个后发国家,在这个行业起步之时,其 落后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优势——比如说,它可以直接铺设光纤网,而不需要把发达国家已经全部铺设完毕的铜缆网挖出来再铺一遍。

中国特色

  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这句政治上的经典之词虽然后来成为很多官员的遮羞布,但在商业上,却实实在在地成为中国巨头们应手的武器。在几个有限的市场里,他们以此击溃和防止了跨国公司进入。

  中国特色有时会使手握种种优势的跨国公司大惑不解。比如家电行业,价格可以如此之低吗?以精益管理法著称的日本家电企业巨头们可能想不到,他们 居然会在一段时间之内被彻底赶出市场。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可以这样使用工人,一周7 天,十几个小时的加班,而工人,按照统治着55万人的巨型企业鸿海集团的台商郭台铭的说法,“不加班他们还不高兴”。而在房地产行业,手握重金的跨国公司 发现他们就是莫名其妙地拿不到土地。就算利润再高,他们也只好在一边干看着技术水平低下的中国房地产商大发其财——这其中的秘密,每个中国人都心照不宣。

  不过已经有人开始反思了,有技术能力的雇员们悄悄地从本土企业和港台企业流向了更为宽松的欧美企业。因为那里更加人性化,“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他们这样说,“我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是的,没有人生来只是为了工作。但是为了生存,大多数中国人不得不更残酷地剥削自己。加班成了好员工的必要而不是充分表现,市场化后的教育扩招 使得所有人充满压力,到2002年,首批扩招后的大学生毕业了。自此,不仅中国劳动力价格便宜,而且中国脑力工作者的价格也开始因为供应充裕而便宜,这使 得中国人几乎无处可逃。到了2007年,中国首例技术人员过劳死的案例出现在华为。把竞争转化为雇员无休止的劳动和加班,这一朵恶之花终于结出了死亡的果 子。

  中国特色的另一面也在迅速成长,经济犯罪的面在迅速扩大。为了避开残酷的竞争,不断有人试图尝试越过道德和法律的界限去获得非法的超额利润。对 成功和金钱的渴望使得像传销和抬会这样的违法行为不断出现,偷税漏税更是到处都是。当然,它们的出现促使中国成长,经济法律因它们而不断完善。一个计划经 济下的中国在转型过程中因这些而痛苦,也因这些而向着真正的市场经济前行。

  中国的后入世时代

  2001年,中国入世了。

  在中国入世之初,人们的预期是,中国入世会带来跨国公司大举进入中国市场,同时相当一部分中国企业可能会在竞争中被淘汰。

  但实践表明,入世后,中国企业并没有因为竞争而淘汰。中国商业巨子如刘永行和任正非们的预言实现了。他们说,中国企业在改革开放以后在国内市场 上的残酷厮杀,已经培养了他们在最差条件下生存的能力。反而是在政府领域,官员们必须去学习一个新的领域,政府必须保护中国企业在种种非关税壁垒面前不至 受到巨大的损失。

  只是有一个新的领域引起了巨大的关注,那就是在竞争中占不到优势的跨国公司们,以资本的方式来取得胜利,那就是收购。在巨额明晃晃的金钱和国外长期历史的品牌面前,相当一部分中国企业动摇了,背后的原因则是多层次的,作为中国经济中最有竞争力的一部分,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疲于越来越残酷的市场竞争、薄弱的政府支持、沉重的税负包袱和越来越多的外贸障碍,中国企业已经脆弱到一触即倒的程度。因此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选择退出市场。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企业主中的退出者是有理由的。除了制造能力和品牌之外,中国企业在所有的方面都是后来者。在制造上,中国企业的利润极薄,因 为一批玩具上的油漆不合格而造成的被召回,就可以使得广东一个叫利达的中型玩具厂老板自杀。我们可以想见,这种制造能力脆弱到什么程度。

  时至21世纪,中国经济舞台上的三支基本力量:跨国公司、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仍然在苦苦地博弈着。但看起来,中国企业的形势仍然是不乐观的。在 入世以后,凭借着垄断的国企已经开始面临新技术革命的威胁而有失掉其垄断地位的可能,但他们的效率提高速度远远低于他们的同行,更多的是成为资源的黑箱而 不是福利的创造者;跨国公司凭借着新一代技术和更巨量的资本卷土重来,攫取着中国市场塔尖利润最丰富的那一部分,逼得以价格战为利器的中国企业们不得不悄 然转向—— 连有价格屠夫之称的格兰仕,都在2004年悄然无声地完成了由价格战向附加值的痛苦转变;而民营企业只有一小部分凭借着自我的创新,在技术的门槛上一点点 向里挪动,大部分仍在制造的泥潭里打滚。以苦力般的行为,为自己谋取一点点可怜的利润,随着中央政府打破城乡二元结构的努力和外贸极限的到达,这点可怜的 利润也摇摇欲坠:他们所能利用的城乡收入差距正在缩小,外出务工对于大量农民来说已经不是一件合算的事情,更多的人下海使得竞争进一步加剧,而市场,就算 是全球范围内的市场,都已经到达饱和的状态。

  价格战,这件曾经被中国企业用得相当顺手,一度给中国经济带来一丝亮色的利剑,结果被证明在跨国公司强大的技术储备面前不堪一击。而当利剑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刺伤的,是它们中国主人的脚。

  今天中国企业的处境,看起来真的好像是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在亲手把他的挚友顾淮送入太平间时回家的那种心境: “到处都是冰冷的,本来顾准是一点点光亮,但现在,他也去了。”

  中小企业的未来

  在入关保护期过后的今天,中国同时存在的人民币汇率上升、出口退税下降的现象使几乎所有的中国中小企业主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生意难做了。占中国一半就业人口的中小型企业,下一步往哪里去?如果出现失业恐慌,那就意味着中国社会真的会出现一次大的波动,这是极其危险的。

  然而互联网有望成为中小企业颠覆整个以大企业为秩序基础的经济世界的核心工具,新的电子商务模式或许可以为中小企业的生存与发展提供新的机遇。 在磨剑8年之后,当2007年5万个中小企业主齐聚阿里巴巴的客户年会的时候,连微软的比尔?盖茨也感到了他的力量,赶到海南来与马云签下合作意向。

  在他的版图之中,“小的就是美好的”,中小企业微型的规模将反而成为其优势。中国的中小型企业主有可能跳过沃尔玛采购的层层盘剥而直接把产品卖给世界各地的小商店和直接买主。须知在沃尔玛卖1美元的商品,它在中国的采购价一般仅为5~10美分。

  阿里巴巴身后的2000多万中国中小企业会员,是一股足以掀起巨浪的力量。对于巨型的跨国公司,马云嘲笑说: “有几只大象能够跳舞?”——他认为如果跨国公司是大象,那他的中小型企业用户就是蚂蚁,当蚂蚁武装上电子商务,就可以成为能咬死大象的蚂蚁雄兵!

  问题只是,在中国特色市场经济里,任何新的商业模式,只有和国家战略的调整结合在一起,才能取得最大程度的扩展。《中小企业促进法》实施已经5 年了,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高度:国家战略的高度。毕竟,一个经济体的活力,不是靠几个巨无霸式企业的屹立,而是靠中小企业的繁荣支撑的。

October 22

解读嫦娥一号计划诞生幕后

来源:《环球人物》杂志

  日本的“月亮女神”已经上路,印度人准备“靠近”月球,美国计划重塑“阿波罗”的辉煌,俄罗斯、欧盟也在行动。在“探月热”全球涌动之时,中国首颗探月卫星“嫦娥一号”就要出发了!

  探访月球,已然成为当下人类最大的“时尚”!原因何在?有人说,那是因为我们对太空有一种原始的迷恋;也有人说,我们需要以月球为跳板,飞向更 加遥远的星空;更有人说,月球上有我们急需的宝贵矿藏。而科学家们称,奔月行动能全面提升一国科技水平;有政治家认为,这是一种竞赛——事关一国国际地位 和军事、科技实力的比拼⋯⋯不管目的如何,美国、俄罗斯、日本、印度、欧盟,都在放飞自己的“使者”。“嫦娥”奔月之路异常繁闹!

  中国的“嫦娥”不想与谁竞赛,她只想实现中华民族数千年的奔月梦,她是提升全球华人凝聚力和自豪感的催化剂,是中华民族智力与实力的展现。

  但“嫦娥”既然要与其他“飞天使者”同行,就注定要被世人关注、审视、比较⋯⋯

   “嫦娥一号”全解读

   本刊特约记者 余 东 本刊记者 肖 莹

  中国人向遥远星空进发的帷幕正在拉开!

  西昌卫星发射场里,探月卫星“嫦娥一号”整装待发;发射现场门票的价格高达千元,但仍然供不应求……中华文明中的“嫦娥奔月”传说,就要变为现实。13亿中国人,在浓烈的气氛中期待着这一刻——这是他们历经了几千年的梦想!

   从“万户飞天”到“嫦娥奔月”

  上世纪70年代,月球上的一座环形山体被国际天文联合会命名为“万户”。

  这是一个中国人的名字。600多年前,明朝一位名叫万户的官员,将自己绑在椅子上,两手各持一只大风筝,椅背上绑着47枚自制“火箭”,点燃后冲天而起……这个中国人虽然未能如愿,被摔得粉身碎骨,但他写就了这个星球上开天辟地的壮举——人类文明史上的第一次“飞天”尝试。

  如今,他的后人不仅实现了他的梦想,还要将梦想延伸得更远、更远。

  “神舟”五号、六号载人飞船的成功发射,让中国人坚信,月球不再遥不可及。

  2004年2月13日,国防科工委宣布,中国的月球探测计划已进入实施阶段:3年内,一颗属于中国的卫星将开始绕月飞行;6年内,中国的月球车将在月面着陆,展开巡视探测;2020年之前,中国的机器人将把月壤样品采回地球。

  这些让全世界华人感到振奋的宏伟计划,在中国月球探测工程首席科学家欧阳自远眼里,是中国人艰难起步、不懈努力的必然。

  “25年前,我的研究就从一块0.5克的月球岩石样品开始。”欧阳自远告诉本刊,1978年,美国总统卡特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访 华时,向中国赠送了一件特殊的礼物——一块小指尖大小的月球岩石样品。样品铸在一个有机玻璃盒内,从外面看起来很大,其实只有1克的重量。有关部门很快找 到了远在贵阳的欧阳自远。

  “我们将这1克月球岩石切成两块,一块保存起来,一块用来研究。美国人赠送月岩样品,其实也是在探测我们的测试能力和研究水平,虽然这话没有明 说。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们的研究结果还是让美国人很信服。”欧阳自远说,就是在这样的“压力和动力”下,中国开始了自己的探月计划。

  25年后,尽收中国人眼底的将不再只是一块只有1克的石头,而是整个月球,7.3506×1022公斤的重量!2007年8月10日,中国的绕 月探测工程正式转入发射实施阶段;9月16日,探月卫星“嫦娥一号”进入发射场;如果一切顺利,“嫦娥一号”将于年底奔向月球(有媒体报道称,可能在10 月底发射)……

  “嫦娥”计划诞生幕后

  我国的探月计划是从1994年才开始的。

  在这之前,有一个小插曲。1992年前后,国内就已有科学家提出了“嫦娥奔月”的想法。当时为了迎接1997年香港回归,有人提出利用运载火箭 往月球上发射一个象征中国的铁质标志,将其永远“烙”在月球上,以此扬国威、鼓士气。这个设想在科学界引起了很大争议,不过还是得到了一批学者的支持,很 快便形成文字向中央打了申请报告,并计划在香港回归前完成发射任务。但中央认为,“这完全是从政治角度考虑的,基本上没有什么科学研究价值”,所以最后被 否决了。

  后来,“863计划”专家组请欧阳自远递交一份正式的探月科研报告。到了1994年,“863计划”专家组通过了欧阳自远的报告,并且得到了一 笔经费。这是中国人花在月球上的第一笔钱。直到2003年底,一份厚厚的正式报告被送进了中南海。2004年1月24日,温家宝总理在报告上签字,国家正 式批准了“嫦娥一号”计划的实施方案。

  在欧阳自远的描述中,“嫦娥一号”担负的是“4+5行动”任务——完成4项科学任务:拍摄三维立体月球地形图,探测月球上特殊元素的分布,评估 月壤厚度和氦-3的储量,摸清距离地球40万公里的空间环境;实现5项工程目标:研制和发射中国第一颗探月卫星,初步掌握绕月探测基本技术,开展首次月球 科学探测,初步构建月球探测航天工程系统,为月球探测后续工程积累经验。

  最后,“嫦娥一号”在绕月飞行一年、完成预定任务后,将可能主动撞月,拍摄近距离、高分辨率的月球照片,搜集撞击瞬间的相关数据。

  还应提及的一点是,“嫦娥一号”到达绕月轨道(距地球38万公里左右的太空)后,将向地球播放《谁不说俺家乡好》、《爱我中华》等30首由全国人民选出的歌曲。

   谁人背后说“嫦娥”

  欧阳自远说,在“嫦娥一号”之后,2012年,我国将实现探测器在月球表面软着陆;2017年,实现机器人月球表面采样返回。虽然 “时间表”已经列出,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国人真正要走的路还很漫长。

  即便如此,中国的“嫦娥奔月”还是吸引了全世界关注的目光。

  10月5日,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以《奔向月球:新的太空竞赛》为题,详细报道中国“嫦娥一号”计划。这一报道称:“自2003年以来,中国先后 两度成功实施了载人航天活动,现在,月球进入了中国的视线。日本、美国的航天竞争老对手俄罗斯,以及印度都有十分活跃的探月计划,而所有的探月计划都融入 了民族自豪感、国家安全,甚至商业利益。”

  英国皇家航天研究院的资深学者帕特·诺利斯说:“在亚洲,日本、中国甚至印度之间展开了小小的太空竞赛。中国是亚洲第一个将人送入太空的国家, 而日本则成为第一个成功发射探月卫星的亚洲国家。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现象。”英国广播公司在10月3日的报道中称:“尽管中国的太空水平曾落后于他国几 十年,但它现在将进行探月,打算发回月球表面的照片……中国正在进行一场太空秀。”

  法新社记者在题为《2020年之后,中国瞄准月球基地》的报道中称:“由于中国的太空雄心持续增强,于今年完成‘嫦娥一号’探月行动后, 2009年,中俄还将对火星展开联合勘测活动。因此,中国的探月与登月行动,比起印度来应该是走在前面的,甚至可以骄傲地说,它走在亚洲的最前列。”

  《印度日报》10月7日报道说,印度空间研究院“月球初航-1”项目总指挥米尔施瓦米·安纳杜拉伊,当天意味深长地说:“印度是一个开放而自由的国家,是否派人登月现在不好说,但中国的派人登月项目却已经确定。”

  更意味深长的是,此前,美国太空总署宣布启动2020年登月计划,但署长格里芬却断言:“中国会比美国更早一步达成登月之旅”。有外国观察家解 读说,“这是美国在暗示它已经将中国作为对手了。人们都知道,在上世纪的冷战后期,就因为竞争对手苏联进行太空竞赛的斗志减弱,美国才放缓了进军太空的步 伐。如今,喜欢把中国的一切都拉进政治圈子来‘较量’的美国,就像一头好斗的公牛,又重新拉开了太空竞赛的架势。” (来源:《环球人物》杂志)

October 19

瘾的世纪

2007-09-07

 

    最新的研究告诉我们上瘾面前人人不平等。但是谁能够真正觉得自己会幸免呢?

    撰稿/严锋 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最近看到一则发生在四川的惨烈新闻。丈夫网瘾难戒,向妻子写保证书,坚决不上网。结果不到一个月又故态复萌。妻子忍无可忍,拔刀把丈夫握着鼠标的手齐腕砍下。

     上瘾正越来越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典型症状,愈演愈烈,而且花样也愈来愈多。如果你是一个大众科学读物的热心读者,一定会发现上瘾问题是全球性的热门话题,比如今年4月号的《科学美国人》,7月号的《新发现》都有专题研讨。至于英国的《新科学家》,几乎每一期都有关于上瘾研究的最新报道。甚至连《时代周刊》也来凑热闹,在7月6日把上瘾搞上了封面。

    这些年来,脑科学研究进展神速,人们对上瘾这个问题的认识也越来越深入。有一句古希腊的名言,叫做“认识你自己”。从前我们想要认识自己多半靠哲学,如今的手段可就越来越丰富多彩了。说真的,到了21世纪,如果对大脑化学机制懵然无知,却还在那里奢谈什么“自我”、“主体”之类的概念的话,那简直比隔靴搔痒还要糟糕。

    至于我,特别关心这个问题纯粹出于非常个人的原因。因为我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我不可救药地迷恋各种玩意儿。8岁的时候迷了制造飞机,当然是模型的。后来又陆续迷上了收音机制作、望远镜制作。长大以后又迷电子音乐、发烧音响、计算机游戏,真是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有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烧得昏天黑地,忘乎所以,倾家荡产,被朋友和同行视为彻头彻尾的玩物丧志派。

    我为此不断自卑自责。我也曾像马三立在《十点钟开始》里面那样,一次次地发誓要从今天十点钟开始,斩断一切妨碍工作的嗜好,揭开我生命的最新一页。结果呢?这些十点钟永远不是在现在,而是在将来不知道哪一天。

     但是,在看了这些有关上瘾的文章之后,我不那么沮丧了。原来并非我比别人意志薄弱,不能自已,也不是我放松了对自己的思想改造,觉悟太低,而是我的基因有先天弱点。请看:科学家把大鼠放在能够获得相同剂量的可卡因和条件完全相同的生活环境中,实验开始两个月后,只有17%的大鼠逐渐对可卡因上瘾。这个现象用最白的话来说就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怪不得我啦,怪也没用。

    且慢,光是蛋有缝也不够。先天结构或因素如果不通过后天环境的激发,还是不会表现出来。通过动物实验,科学家已经对环境和基因之间的相互作用作出精确的分析。他们发现,原本对安非他命毫无兴趣的大鼠(安非他命对大鼠不会产生任何明显的效果),在挨了十几天饿之后开始对安非他命迷恋起来。从洁身自好到自甘堕落,鼠犹如此,人何以堪?长期处于紧张环境会导致人们依赖各种上瘾物质,以承受紧张环境所造成的神经递质分泌失衡。

    就拿流行的电脑迷恋症来说吧。研究表明,成年人的电脑迷恋症同他们个人的问题有关,工作中遇到挫折,压力太大,职务升迁困难,生活不如意,这些都可能成为促使成年人转向电脑幻想世界寻找安慰和刺激的原因。糟糕的是,一旦他们身上出现电脑迷恋症,那些现实的问题会变得更严重,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过程。

    还有一个更深厚的原因。精神病学家认为导致上瘾的除了生物学乃至遗传学方面的因素之外,还有心理学方面的因素,特别是孩提时代的心理创伤。没什么好说的,我每一条能够上瘾的动因都对上了。但是话说到这份上,恐怕已经不是我的个案了。最新的研究告诉我们上瘾面前人人不平等。但是谁能够真正觉得自己会幸免呢?

    赌博、无节制上网、购物迷、工作狂、超女、刘德华……专家一致认为非毒品上瘾者的数量正在不断增加。《时代周刊》说美国有1870万人有酒精依赖,360万人有毒品依赖,7150万人有烟瘾,400万人吃喝无度,200万人是病态的赌徒,还有1600万人过度迷恋性生活而不能自拔。

    但是说到底,什么东西不是瘾呢?炒股会上瘾,爱情也是一种瘾?再说得透彻一点,我们对生命的无限热爱,难道不是一种终极的、无可救药的瘾吗?
October 18

华为3.63亿美元杀入3Com遭莫名“威胁论”

2007年10月17日 10:15:02  来源: 南方都市报

  
  ●联手贝恩资本,参股昔日合作伙伴、老牌电信巨头3Com16.5%,冲击思科全球市场

     ●或遭美国“国家安全”审查,中国企业海外扩张再遇莫名“威胁论”

     从去年底以8.82亿美元售出华为3Com(H3C)49%股权,到日前3.63亿美元入股企业级网络设备提供商3Com16.5%的股份,华为的变身,只用了短短的11个月时间。

     华为耍的这把“回马枪”意欲何为?华为方面解释称,其出售H3C的股份是为了更加聚焦于核心业务,进一步巩固华为在基于全IP网络的FMC(固定与移动融 合)解决方案的领先地位。而参与并购则是华为的一次商业投资,“通过与3Com的战略合作关系,提升华为端到端解决方案竞争力,且从长远而言,我们相信可 以获得投资的增值收益。”低调的华为反复强调,这只是一项商业投资,绝无它意。

     但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未能消除疑虑,尤其在大洋彼岸,美国有关部门的敏感神经已被触动―――美国国会共和党政策委员会主席撒迪厄斯?麦考特要求采取行动来阻 止这项交易,因为“这项交易会影响到美国的国家安全”。在海尔收购美泰和中海油收购尤尼科因为种种原因而折戟之后,华为收购3Com少数股权的行动,是否 也会因为莫须有的“国家安全”问题而遭遇波折?

     股份有望增持达21.5%

     上月底,美国私募资本公司贝恩资本(BainCapital)联手华为,以22亿美元并购网络设备制造商3Com.3Com提交给SEC(美国海外投资委员会)的文件显示,在该交易中,华为将收购3Com16.5%的股份,而剩余83.5%归贝恩资本。

     “我们相信通过新的业务重组后,3Com能够为客户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服务。”华为CEO任正非强调称,这只是华为的一项“商业投资”。在给记者的回应中,华为也将“商业投资”标注为此次收购的关键词。

     然而问题在于,未来3Com11人的董事会中,华为将占据3个席位,且根据公司未来业绩,可增持5%的股份,最多拥有3Com21.5%的股权,但不再增 加席位。“董事会席位数量一般都是根据股权比例确定,按照华为股份计算最多只能获得两个席位,为什么拿到3个不清楚原因”。资深人士指出,鉴于贝恩资本是 一家国际性私人股权投资基金,并不熟悉电信市场状况,因此华为虽只是小股东,却将会在3Com未来发展中获得相当的战略发言权。

     华为这场海外并购战打得简单、迅速且隐秘。早在今年5月就有海外媒体爆出华为将收购3Com的消息,称已就并购一事“达成一致”,但双方很快予以否认。当时业内亦普遍认为,华为将专注于拓展运营商市场,不会对企业级市场投入过多的兵力。

     “当时出售H3C股份就是为了集中产品线。”华为内部人士透露,其去年底与H3C达成协议,在18个月内不涉足IP数据通信市场,“但华为一直强调完整的 产品线,出售H3C股份后事实上造成了部分产品线的缺失,所以和3Com的战略合作关系可提升华为端到端解决方案竞争力。”

     有数据称,在目前国内企业网市场上,思科占据超过50%的份额,3Com约占30%左右,因此通过3Com切入对华为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有分析人士认 为,从华为的角度看,花3个多亿美元拿到3Com16.5%的股权相当划算,以后要卖掉也不会亏,而且还能利用3Com的渠道增强竞争力。“借此华为不仅 可以完善和调整好自己的产品线结构,还可以得到3Com背后的全球渠道,3Com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接受度是华为所不及的。”而对于贝恩来说,与华为结成 同盟参与收购,不会影响今后H3C产品的销售,在今后3Com的整合中可以保留甚至增加3Com的价值。

     甚至有人士指出,另一种可能是,在去年华为卖掉H3C股份之时就已包含了日后通过3Com股份置换子公司股份的条款。“根据合同,3Com出价高达 8.82亿美元,当时3Com年销售额仅为10亿美元左右,而且已连续6年亏损,所以3Com根本没有能力以此高价购买华为手中合资公司的股份。”该人士 更推测,很可能贝恩也早就参与其中,“合同上的8个多亿3Com或许一分钱都没有出,3个多亿换成股份,剩下的从贝恩账上直接划给华为―――3Com根本 没有实力拿出那么多钱来”。

     亦有分析认为,华为参与收购的另一层深意在于不让3Com成为竞争对手的囊中之物。虽然在收购港湾之后已拥有绝大部分H3C所有的产品线,但如果3Com被竞争对手拿下,显然于华为相当不利。

     华为绕不开思科情结?

     猜测再喧嚣热闹,华为方面却始终低调。“我们只是小股东,这一商业投资也不会对华为的市场和产品线产生影响。”当问及华为是否会接受3Com的所有渠道商 和客户并继续为他们服务时,华为方面回应称,3Com主要聚焦在全球企业网市场,华为则聚焦在运营商市场,因此不存在利用3Com渠道的问题。

     而记者获悉,华为在中低端路由器和交换机产品方面将继续保持与3Com的OEM关系,高端路由器则将利用3Com现有渠道销售给企业网客户。华为方面表 示,其并未考虑完全退出企业网市场,对华为来讲,H3C只涉及中低端路由器和以太网交换机,对于中低端路由器和以太网交换机以外的技术和产品,可根据自身 战略来决定是否发展。

     “在以前华为与3Com的合资公司时代,华为并没有能够获得足够的话语权,而如今实力增强,有增强在欧美市场实力的欲望,重新参与收购3Com正可以满足这一想法。另外,加大与思科竞争的砝码也是重要目的之一。”北京邮电大学教授阚凯力如是分析。

     美国《商业周刊》这样解读华为参股3Com,“华为在进军美国市场的进程中并不一帆风顺。”《商业周刊》称,华为一直将重点放在亚洲和非洲、中东这样的发 展中国家市场,并在设法进军西欧。“而中兴已在美国实施了一些重要行动,包括前几个月宣布的向SprintNextel公司提供设备的一份协议,去年还签 署了一份和思科系统公司进行合作的协议。”

     但华为方面否认了借3Com打通北美渠道的猜测,“3Com是独立运作的公司,华为没有考虑将3Com作为进入北美市场的平台。”至于PK思科,华为内部人士指出,思科的对手更多是IBM、微软等IT巨头,而非华为。

     “美国的行业垄断非常严重,政治势力倾向于保护本土企业利益,华为很难进入北美地区的核心网络建设。思科一家独大,3Com大约只有数千万美金的收入,思 科则是百亿美金级别。”华为内部人士同时指出,在北美市场之外,华为事实上和思科是直接竞争关系,华为的策略对思科构成了很大挑战。“2003年那场官司 中就可以看出,华为已冲击到它一些最核心的部分了。”

     收购遭遇“中国威胁论”

     “若获得3Com股东批准及有关法律法规许可,该交易预期在2008年第一季度完成。”华为如是称。

     但这起收购似乎没那么简单,障碍之一来自于3Com的小股东。日前,3Com小股东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集体诉讼申请,希望法院阻止贝恩资本和华为 对3Com的收购,理由是收购价格过低。他们认为,3Com董事会违背了信托责任,而贝恩资本和华为则在这个过程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虽然贝恩资本的收购价格中包含了约44%的溢价,但小股东显然希望可以卖个更好的价格。”分析人士指出,小股东的态度不会影响这起收购,但美国政府方面的态度或将左右收购局面。

     有消息称,在3Com的产品中包含一项入侵检测技术,可帮助客户抵御黑客的入侵,而美国国防部正是3Com的主要客户之一。由于涉及到美国的国家安全,美国政府有可能对此次交易进行详细审查。

     美国国会外务委员会(HFAC)委员IleanaRos-Lehtinen称,“这笔交易将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因此不应该批准。”美国国防部前网络安 全专家、网络防御机构首席执行官萨米?塞佳里(SamiSaydjari)同样表示,华为拥有硬件和重要的网络构成,这将“非常令人担忧”。

     3Com方面显然希望消除这种担忧,其在给美国证监会的文件中强调,华为不会因为这起交易而得到美国的敏感科技或是美国政府的销售合同。美国政府应该确信3Com仍然在美国公司的坚定掌握之中,“只有一个外国小股东(华为)”。

     但科温顿?柏灵律师事务所(Covington&Burling)律师、美国司法部前官员克里斯托弗?西姆金斯 (ChristopherSimkins)表示,“任何与中国相关的交易只要事关政府信息科技系统,都将成为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详细调查的 对象,以小股东身份参加交易也不例外。”

     “在中海油收购尤尼科的时候,美国国会能源商业委员会说这起收购会对美国能源和安全构成明显威胁,要求政府确保美国能源资产不出售给中国。两个多月之后, 中海油就宣布撤回对尤尼科的收购要约。有时候收购不是价格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某行业分析师指出,3Com可以将涉及军用、卫星的业务剥离出来,减少美 国相关方面的指责。

     有接近华为的人士尖锐指出,境外媒体总猜测华为有中国政府和军方的支持,依据就是任正非是退伍军人。“要这么说,美国很多企业都有军方背景了。华为只是小量的参股,就引起海外这样的疑虑,这种伪全球化很可笑。”

     声音

     “我们坚信这份协议是对3Com有利的,将使得3Com更好地确立全球互联网领导者的地位,这对我们的员工、我们的客户以及我们的合作伙伴都是有好处的。”

                                                                                                        ―――3Com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埃德加?麦斯瑞

     “根据合同,3Com出价高达8.82亿美元,而当时的3Com年销售额仅为10亿美元左右,且已连续6年亏损,所以3Com根本没有能力以此高价购买华 为手中合资公司的股份。很可能当时合同中就包含了日后通过3Com公司的股份置换子公司股份的条款。未来可能的情况是3Com会卖给北电或者爱立信,华为 可能通过出售股份获得收益,现在则是通过参股卡位。”

                                                                                                        ―――某行业资深人士

     “美国政府是否会就我们收购3Com的交易展开调查,目前我还不知道。我们收购3Com会威胁到美国国家安全?总会有一些无知的人提出这样的问题,看起来更像是一些政客瞎操心。这并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但我们有信心成功完成收购3Com的交易。”

                                                                                                        ―――贝恩资本发言人

华为公司在美国投资激起强烈反响

 
记者: 夏朵
华盛顿
2007年10月16日


具有中国政府军方背景的华为公司参与并购美国国防设备提供商3Com公司的消息在美国激起强烈反响。多数舆论认为,这项并购为中国军方掌握美国国防机密和科技打开了大门。

今年9月,美国3Com公司宣布,中国最大的网络设备制造商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将收购该公司16.5%的股权,成为3Com的商业和战略合作夥伴。

*介入3Com公司并购案引发美国强烈反应*

3Com是全球领先的因特网设备提供商,为企业提供数据网络解决方案。过去多年来,3Com一直通过一家下属公司为美国国防部和陆军提供电脑入侵监测设备,因此,中国公司介入这起并购案引起美国各界的强烈反应。

而在今年6月,美国国防部的计算机系统据信被来自中国军方的网络黑客攻入,中国军方据信在7月又成功地侵入五角大楼的电脑系统。美国军方担心这次并购交易将使华为公司获得先进技术,使中国人未来更有可能袭击美国的电脑系统,因为3Com是电脑入侵监测设备的领先提供商,它的产品专门用来监测和阻止电脑黑客行为,所以,华为加入并购3Com实际上就会获得这项技术。

*美官员:等于把美国国防科技大门钥匙卖给中国*

华盛顿时报引述美国国防部官员的话说,华为公司和中国军方的关系密切,3Com并购案等于把美国国防科技大门的一把钥匙卖给中国军方,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倾向。

*邦德:对美国国土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副主席克里斯托弗.邦德说:“向中国销售高科技电脑对美国国土安全构成了潜在的威胁,因为这些电脑也会被中国政府用来装备他们的军队。通过商业销售,我们对自己国家构成了威胁。”

邦德说,中国政府通过各种合法和不合法的渠道获得了美国的尖端科技。

中国每年把4300亿美元用于军事开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海空三军装备了最先进的武器,他们还训练了一批顶尖计算机高手,袭击美国国防部、商务部等机构的网络。

*马尔文农:不可忽视华为对美国安全构成威胁*

美国情报研究和分析中心主任詹姆斯.马尔文农认为,不可忽视华为公司对美国、甚至全球安全构成的威胁。

他说:“华为公司是一个在全球范围都有影响力的公司,华为在缅甸、叙利亚等国都设有办事处,给恐怖分子提供技术支持。华为这家具有强烈军方色彩的公司曾经违反联合国的制裁措施向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提供用于防空装置的光纤通讯系统;华为公司还曾经帮助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修建电话通讯设施。”

*谭慎格:应该谨慎对待这起收购案*

美国传统基金会亚洲研究中心的资深研究员谭慎格也认为应该谨慎对待这起收购案。他说:“中国军队破解了微软的源代码,因而得到了很多机密信息。中国政府给华为拨了足够的款项,让他们发展高科技。我们应该把华为作为一个特殊的公司谨慎对待。”

尽管美国国会对此事高度关注,但参议员邦德表示,国会不会把中国和土耳其、阿联酋一样等同对待。他说,美国国会最近通过一项议案,把土耳其在奥斯曼帝国时期对亚美尼亚人的屠杀定性为种族灭绝,这引起了土耳其的强烈反对,土耳其可能会因此限制美国使用它的通道向伊拉克运输供给品,所以,美国在对待中国这样一个经济政治上都举足轻重的国家时会更加谨慎,以免发生对美国不利的结果。

中国经济近年来飞速增长,有专家预计,再过30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可能会超过美国,中国将成为最大的制造市场和消费市场。参议员邦德表示,外国投资,尤其是来自中国的投资,对美国的经济益处非常大,因此,美国不会断然摈弃中国的投资。

*马伦:不应孤立地看待华为的并购意图*

国际投资组织总裁托德.马伦说:“我认为,来自中国的投资对美国经济非常有利,但是我们应该成立一个调查小组,对中国国有企业在美国的投资进行调查和监督,以确保美国国土安全。”

马伦说,中国近年来经济增长迅猛,在全球范围都加大了投资,因此不应该孤立地看待华为的并购意图,而应该把它和中国最近大举向海外投资的趋势联系起来。

叶京的传奇

2007-09-14

 

    来自大院,进过部队,下海经商,回归文艺,叶京用《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为自己的青春岁月,也为大院子弟写下传奇。

    撰稿/解宏乾

    “大院文化”是当代中国的一道风景。它之所以会产生,正是因为出现了王朔、叶京等这些成长在军队大院的“风云人物”,创造出了众多被大众所广泛关注的带有一种特殊文化背景的“风云作品”。一部《与青春有关的日子》,让叶京和他们的大院再次成为传奇。

    出了不少名人的训总大院

    用叶京导演的话说,“大院儿”这一概念应该产生于建国以后,“实际上是一帮‘泥腿子’,查三代都是放牛娃出身的人坐江山来了,而我们这些军队的干部子弟,就是一帮‘新兴的贵族’。所以它跟老北京的文化是有抵触的,是格格不入的,但又是互相影响的,互相渗透的。”

    直至现在,叶导讲到自己生长的大院都还是一件很自豪的事情。1957年,叶京出生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的大院里。

     在50年代,这个部里都是重量级的人物。“第一任部长是叶剑英,底下还有5个副部长都是上将,包括独臂将军彭昭辉,刘邓大军二野的参谋长李达,还有蒋成武、张宗逊等人,这都是很有名的战将,所以我们院里都是一批很精干的,从全军调来的最好的军事尖子。因为它是管全军训练的,里面有海军部、空军部、陆军部还有装甲兵部,各军兵种全部都汇集在这个训练总监部里头了。”可能正因如此,“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们院儿出了很多很有名的人,也包括一帮出了名的坏孩子。”

    揸架、偷东西、拍婆子、揸琴,这是当时这些生活在军队大院中的孩子最主要的几项“娱乐”活动。在不久前的一次聚会上,叶京、王朔以及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大院中的发小们再次聚到了一起。已经近30年没见的老朋友谈论起儿时的经历依然充满激情。《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当中所表现的揸架的情节似乎是所有人脑海中最深刻的印象,也成为那个特殊年代所产生的一项独有的运动。

    外号“杨猴子”的杨总,可算是当时领军人物,如今已经从商,移居香港,但谈到那段“辉煌”的往事仍然非常兴奋。在他记忆中,“打得最狠的一场架是在八一湖,同第七机械工业部的一帮孩子,当时虽然只有二三十人,但战况非常激烈,七八个人都受了重伤。”打架的原因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像只是为了帮助海军大院的哥们儿出头,当时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非常简单的,比现在的人要义气得多”。

    而另一位“骨干”李建平,也曾经历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群架,“阵势最大的一次是在王府井南口,总共来了二百多人,但因为种种原因那场架并没有打起来”。最初的起因多数还是因为部队大院的子弟和普通百姓的孩子之间的矛盾,“军装可算是当时最流行的服饰,包括军帽,而大院的孩子因为家庭原因平常自然多是这些穿戴,所以经常被劫,有时几百人打一场架为的就是一顶军帽”。

    他认为,“之所以当时经常打架,甚至骑着车到颐和园去打架,主要是因为当时的人抱团儿,或者说团结。我们受的都是集体主义的教育,没有家的概念,把自己的任何东西都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也没有什么自我的概念,同院的一个人出了事,大家只要听说都不会袖手旁观。”就好像《青春》的结尾一样,高洋回来后,大家还是原谅了他,“人与人之间有着一种非常真挚的情感,这种情感就源自那个年代”。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又觉得,当时的年轻人似乎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也无从考虑未来,“为了排解心中的这种茫然、空虚、无聊,打架、恶作剧成为唯一的方式”。也正是这样的经历,使每个人对于他们这个集体产生了某种依附的心理,众人的命运被捆绑在了一起。

    一把骨头交给了部队

    去当兵,基本上可以说是每一个大院子弟的必经之路,叶京自然也不会例外,但他在部队当兵的3年中却有着不少不寻常的经历。

     那时,他在社会上的声誉不太好,在北京打架已经小有名气了,“那个时候没事干,就像我戏里写的那样,整天就是游手好闲,天天在街头追女孩,或是跟这个打架跟那个打架去。”因为那个年代当兵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尽管有不少部队子弟托关系走后门儿,但是叶京的父亲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爱去求人。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是他的母亲出面使他进了部队,“但是接收我的这个团长,也顶了很大的雷,担心我毁了我们部队的声誉,所以开始一直考验我,表现不好随时都有被退回去的危险”。

    他所在的部队是坦克师,当的是坦克兵。“当时我们坦克师有个宣传队,冯小刚就在那个宣传队里。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熟,直到改革开放后才通过王朔认识了。梁天原来也在我们部队,而且他跟我还是一个班的。他在我们连呆了一年多,因为他会说快板书,就给抽到宣传队去了。”

     叶京说,为了证明自己,“在新兵连受训的时候我就玩儿命表现,当然也利用了我的一技之长了。”那个时候部队特喜欢体育尖子,而叶京从小在学校打篮球就是有名的,虽然个子不高,但酷爱篮球,甚至可以原地跳起来扣篮。他所在的团里,当年还特招了一些专业打篮球的新兵,为的就是篮球联赛,“但是那帮一米九几的跳不过我,我在背后就能摘他们的篮儿。这一下让我们营长都高兴坏了,说:‘这兵我要定了,谁也不许要走。’我从此就逃过了一劫。”

     即使有这样的特长,在部队当中,其他人仍然看不起他们这些干部子弟、城市兵。为了争这口气,叶京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学雷锋做好事”,争当“学雷锋积极分子”。“那时候部队没什么好事可干,不可能天天上大街上搀扶老幼病残、到公共汽车站维持秩序。军营里就那么点事儿。每个连队有一厕所,人家农村兵5点钟就起床去掏厕所,我就得4点钟起,我真是把一把骨头交给部队了。那时候去掏粪还不能让人家看出来嫌臭嫌脏,或是捂着鼻子。不能捂,恨不得要说:‘真香’,巴不得把自己身上赶紧用大粪给泼脏了,回来好让连长闻见一身臭味儿。睡觉前得想明天我得干什么‘好人好事’去,每天睡觉时脑子都在琢磨这事儿。最后同农村兵比得我都快吐血了,还真让我弄了一个‘学雷锋积极分子’的称号。”

    后来,“四人帮”被粉碎了,部队又开始抓军事了,“这一下上了我的路子了,连指导员都说,叶京你别再擦地板了,别再掏大粪了,赶紧给我训练。我为了军事训练,每天晚上挑灯夜战,一晚上一晚上不睡觉,穿着一条大军裤衩,光着膀子,在坦克里面。比如外面的温度是三十七八度,坦克里面一定跟桑拿一样是四十多度。经常夜深人静就我一个人在里面按照规程练习各种操作,在电视剧《梦开始的地方》中我表现了一点。很快我就成了我们装甲兵系统的军事标兵了,而且还立了一个三等功,这个大奖状现在还在我们家,被我母亲引以为荣地挂在家里最醒目的地方。然后接茬我又入了党,这还成为了我们师当中的一大新闻了,在上千人的北京兵当中我是第一个入党的。”

    失去自由的日子

     退伍后的叶京回到北京海淀区退伍安置办去报到,海淀区正好是要选干部苗子,“一翻档案,又是党员,又是‘学雷锋积极分子’,又立过三等功,海淀区委直接把我档案给拿走了。当时可把我父亲激动得。他认为我当工人也好,干别的也好,就应该赶紧上班,而最担心的就是我和过去社会上的那帮狐朋狗友又勾搭在一块。” 但在海淀区人民政府当了干部的叶京,干了3年便“离职”了。他介绍,“那时候的国家干部根本不允许辞职,也没有辞职这么一说,因此叫做自动离职。”

     正是因为《青春》当中所描写的那段南下广州倒卖东西的经历,叶京被隔离审查,“当时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两个警察,出于客气没给我戴手铐,只说:‘叶京,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此前,社会上正在搞“83年大抄”,但自认为只去过两趟广州的叶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当时脑子确实有点懵,我想充其量给一个处分,或者打我一个无组织无纪律,但没想到给我划到阶级敌人那边去了。”

    叶京因投机倒把被关进了海淀分局拘留所,并且一审查就是半年。回想起当时的监狱生活,他仍然感慨万分,“在我被关的那个监狱里有一个小天窗,每天都能看见窗外的天空中有一群鸽子戴着哨飞过去,那个时候我就想人生真是失去自由比什么都痛苦!”

     在监狱当中,一天只有两顿饭,“上午10点钟一顿窝头,就一个窝头,一点油水都没有。最可气的就是这所监狱隔壁就是海淀食品厂,每天饿得不行,还要闻着奶油巧克力蛋糕和水果糖的香味,真是难受。”以至于在出狱之后,叶京一进家门,就喝了一锅粥,二十几块鸡蛋糕。至今说起一口气吃下这么多东西时,叶京脸上仍有一种兴奋的表情。

    开了北京第一家川菜馆

    当时审查结束以后,叶京只忍了半年便做出了辞职的决定,“当时也并没想好干什么,就是觉得不能再在这个单位呆了。”正好同时,王朔也从他所工作的药店辞职了,他的哥哥也回到了北京,几个人开始做生意。因为当时并没有太多的钱,所以只能开个饭馆,“我们开的饭馆就在五棵松,301医院后面。我们的饭馆是在北京开的第一家川菜馆,叫天福酒家。那时候还没什么川菜的概念呢,北京当时只有一家国营的川菜馆,四川饭店,在西单绒线胡同”。

    天福酒家开张之后生意相当红火,在当时每天的营业额能够达到三百多,最多的时候五百多。“那时候,我们的嘴都笑到腮帮子上去了。80年代初,菜也很便宜,都是一两块钱,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消费概念呢。王朔发表《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时候,请《啄木鸟》编辑部在我们饭馆里吃饭,我骑着板车到甘家口去采购,勒着肚皮,给他们买了5块钱的对虾。开了一年多,我们每个人都挣了一两万,在当时就相当不得了了。”

    之后,叶京开始了他的经商之路,不但去过广州、深圳,还把生意做到了新疆,据他说,80年代他手头走过的账有5000万,“如果那年代我抓住机会真做正经生意的话,我现在可能是中国首富。但是说白了,我就不是做生意的人,太玩儿了,就是年轻。年轻付出了代价,全花了,那时候真不拿钱当钱”。

    为了父亲写下了第一个字

    叶京表示,现在他开始坐下来写东西,拍电视剧,并不是因为他经商不成功,而是厌恶了那个行当里的生活,不愿意再跟那些生意人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了。但是决定他转行进入影视圈的最大的原因,还是要从1987年他的父亲去世说起。

    他的父亲在临走之前的那段时间,让他刻骨铭心,“尽管我父亲跟我生了那么多气,但是最后我还是特别理解我父亲。我父亲走时一句遗言都没留,就静悄悄地走了。从发现他得了癌症到去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有件让我转变特别大的事儿,对我触动太大了”。

     当时家里人轮流到301医院去伺候父亲。就在轮到叶京值班的那天傍晚,“冬天,我穿着大衣戴着围脖,记得是我们家老太太和我姐姐来接班,我就该走了,那时候我还开摩托车呢,我手里拿了个头盔。父亲住院期间,接班轮流看护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临走时我和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我刚走出那病房门,就听见我爹在床上,用那种很微弱的声音,因为当时已经是晚期了,叫了一句:‘小京啊。’‘哎’,我赶紧答应着,又走了回来。他说,‘现在冬天外面冷,开摩托车一定要小心,把大衣围脖赶紧系紧了,别着凉。’我答应了一句,当时答应完那句话,我脑子就懵了,一片空白。当时我妈我姐在旁边听着呢,她们都觉得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她们都没意识到,只有我明白。我太了解我父亲了,我父亲在跟我悄悄作最后的告别呢,就用一句特别普通的家常话就告别了。我一走出那病房门,一下就受不了了,在过道里一下就哭了。因为我父亲从小到大从来没对我这样说过话,没有过。都是,‘哎,好好干啊,别辜负领导对你的信任’,全是类似于这样的话,从来不会讲从个人角度上关心我的话。这件事对我触动太大了,当时我就觉得,我不能再折腾了,不能再这样下去。那时候就觉得,我一夜之间确实又长大了好几岁。”

     父亲去世以后,每年春节他们家都要聚在一起过,那段时间大家仍然给父亲照样留一个座、留一个杯子、留双筷子。母亲说两句话,“来,我们敬你爸爸一杯酒。” 叶京表示,“每年三十晚上我都受不了这个场景,就只当我父亲还在,说一些什么话,我就受不了了,我太怀念我父亲了。”

    1995年春节,三十晚上叶京就没回家。他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家里,而且把手机、呼机,反正能联络的工具全部关掉了,跟任何人也不来往了,包括自己的家人。“连我妈都不知道我哪去了,我只是跟我姐说了一声,我不想回家过节了。就是那年三十晚上,我一个人关在屋里,坐在沙发上,一罐一罐喝啤酒,喝了好几十罐,我就不想回家去面对那样一个场景。就是那个三十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像困兽一样,更加难过。喝着啤酒,留着泪,就喝到半晕的那种状态下,拿起了圆珠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梦开始的地方》那个电视剧的第一个字。在那部电视剧中,李雪健扮演了一个角色,其中有一个场景,父亲在医院去世了,儿子跪在地上,其实那就是我为了纪念我的父亲而写的。”

将星闪烁在历史长夜

2007-09-14

 

    军人世界的表面粗犷,凡人世俗的内在幽暗,在《历史的天空》中都有着比较细微的贴切表现。

    撰稿/陆幸生(记者)

    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刚刚颁发,在得奖的日子里,回顾和比较电视剧《历史的天空》和《亮剑》的“优缺点”,对于今后影视作品的创作,有着借鉴和提高的意义。

    改编的取舍

     电视剧《历史的天空》和《亮剑》,都是根据小说改编而来的。影视导演向前的视线里,都有着一个作家的背影在晃动。描摹尘世故事和故事里的人物,小说从来走在电影的前边。电影摄制团体的庞大组合,决定了它纷繁、漫长,甚至纠缠不清的过程。小说的完成要简单多了,过去的“一支笔、一摞纸”,现在有台正常工作的电脑,就够了。作家有观察和倾诉的嗜好,作家又是“个体户”,从来单兵作战,当他要把自己感受、感悟和联想到的一切,摁在纸上,经过若干时间的“疯狂码字”,事情就做完了。

    《历史的天空》和《亮剑》,是两本叙述内容相似、人物类型相同的长篇小说。简言之,主角是一个或数个中国社会不同阶层的热血男儿,其中最主要代表人物为鲁莽汉子(暂且这般简单概括),历经战争岁月,在浸染了鲜血的废墟和垒积着希望的城墙上,建立起新型的社会,作为参与建造者的自己,也成为肩上将星闪烁的高级军官。只是,且慢,这只是两部小说故事的前半部。后半部中最重要的段落,都是记录和描绘这些将军级别的人物和家庭,在十年浩劫中遭受的血腥苦难。这苦难,指的是肉体的殴打和心灵的折磨。委屈,对于这些人物主角的强健体魄和铁石心肠,简直不值一提。《历史的天空》中,姜大牙和他性情并非一致、心智并非等同,甚至心地也并非类似的“残存”的伙伴们,劫后亮相,啼笑交并,众神归位,安度晚年。而《亮剑》的结局,极为惨痛。两对将军夫妇,作为军事主官的那位,拔抢自尽,妻子随后自戕;作为政治委员的那位,夫妇两人“生同衾死同穴”,共赴死难。

     这篇短文不涉及如何评论《亮剑》中人物结局的“开创性”写作,因为将军级别主人翁的自戕,在中国小说中,古代有之,这五六十年来,似无。从原著改编完整性的角度而言,《历史的天空》完成了勾勒人物性格塑造的任务,真正(借用一下这个含金量从来没有十足过的词组)凸显出背景天幕的阴晴转换,现实人物的悲欢离合。电视剧《亮剑》只是拍摄了小说的前半部。这就使得对于两部电视剧思想价值的认知体系,起点并不在一个平面上。

    这样的说法,有点简单和武断。对于无数被改编成为电影和电视剧的小说而言,取其中一段内容,而非自始至终的铺排,有的是。只是,一是,因为《历史的天空》和《亮剑》这两部小说的内容结构太相似,不得不让人拿来作一番比较;二是,小说《亮剑》中人物结局,实在触目惊心地沉重,尚无先例,从而让改编者和导演停下了将其形象化的脚步。这,不是由于不真实而割舍,而是因为太真实而割爱。

    描绘军人生涯,概括起来似有两个方面:一是如何战胜死亡,二是如何向往生活。战胜死亡,就是作战一定要取胜,一定要你死我活;向往生活,就是战胜死亡的血性动力和必然延伸,就是渴念日常友谊的坚强支撑和获得男女爱情的天伦快乐。甚至可以这样说,私人生活的完美和谐,是军人向往生活最重要的内涵支撑,因为友谊支撑部分,被归纳到如何战胜死亡的范畴里边,也是天然合情合理的。姜大牙说过一句粗糙的话,可为佐证:一个人只有高级趣味,那多没劲哪。

    两部电视剧中的战争场面,其实都是“硝烟”。硝烟有时浓烈呛人,硝烟有时淡如薄雾,敌对双方的武装格杀,从整个电视剧的格局和需要来读,都是必需;军人,乃至将军,谁个身上不浸透了血浆和污垢。在别些个电视剧中,见到出没战地的干干净净的军人,观众总是要忍不住议论和讥笑。军旅生涯中的战场格杀场景,是军人生存的题中应有之义。对于题中应有之义的形象化表现,再炙烈再浓重,也许能够归纳到常规的系列。而对于自家队伍中间,非关正义、非关真理、非关机会主义等等“高级”原则的人性冲突、矛盾碰撞、职务排名、情感纠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人事升迁,恶意报复和忍辱负重,要展示高级将官和“革委会一把手”之间的旧怨新仇,赤膊兄弟之间的诬陷和谅解,总之,军人世界的表面粗犷,凡人世俗的内在幽暗,在《历史的天空》中都有着比较细微的贴切表现。

    人物塑造的层次感

     在《亮剑》里,从类型化故事和角色的角度说,有着与《历史的天空》很多的相似地方。李云龙出场身份,比姜大牙要高。李云龙是长征红军出身,身为团长,自作主张地打了一个大胜仗;姜大牙则是个小镇上的店铺伙计,流里流气地正在讨老婆。李云龙一直是正规军指挥员,姜大牙开始只是个在游击队里挥舞冷兵器大刀片子的普通战士。李云龙的上级,从形象上“翻译”,不是彭德怀就是刘伯承,姜大牙的上级是某山区一支军事力量的党委书记。这位党委书记,后官至军长,后被贬至三线,最终自杀。要以级别论,姜大牙上级的最终官衔,也就是与李云龙相当而已。

    也许,李云龙比姜大牙更有资历,说话口气就更大、更粗、更糙,不知是由于剧本还是演技的原因,电视剧中的李云龙形象,似有着一粗到底的简单化倾向。从常识说,一位身先士卒的团长与一位运筹帷幄的军长,即使是同一个人,其在不同时段的讲话口吻,会有相当层面的区别。电视剧表现了几十年的岁月跨度,而不断变化着人物身份的语言,却缺乏相应变化,连不同军职上的形体和讲话特征,也颇为缺乏,给人一种越粗越夺人眼球的初级感觉。《亮剑》在塑造人物方面的缺欠,到解放后的几方面“故事”,扫地、站队等等情节,都有杯水风波小题大做的痕迹,明显生硬。将级军官军事论文的“亮剑”主题,已有当年军事大家的后裔提出异议,“并不准确”。仗打到了将军的份上,敢不敢进行某个战役,只是个初级课题。

    对于姜大牙的塑造,人物性格发展的层次感,跟随时间长度的递进,能够体现逐渐演进的过程。姜大牙有“老子不尿你”的阴阳怪气,也曾以命令方式阻止他人,掩饰自己早期在“男女关系”方面莫须有的“污点”。姜大牙对小妹妹、东方闻樱政委的一往深情,让人潸然泪下。相比作战阶段的剧情,《历史的天空》中解放后的戏剧冲突,也没有前期“漂亮”。这几乎是现实太近了,就难以落笔的现代写作通病。《历史的天空》后面故事的成功,可以说是得益于人物群体的塑造,正面的、反派的,正反模棱两可的,正反互相转换的,都比较生动可感。需要点明的是,后面现代故事的发展动因,说到底还是以前打仗时候埋下的人性伏笔。

    《历史的天空》的写作者,是专业军旅作家,《亮剑》的作者,属社会人士,曾经“经商”,客串写作是玩票。前者专业,擅长进行人物和情节的结构和提炼,也可能因此而剧作显得出众、出彩;后者则常常惯于直笔铺陈,多真实,少掩饰,也可能为此而显得单色调、少起伏。若以电视剧论,前者正视复杂历史和更为复杂现实的完整性,表现了人的极其复杂性(李安语)的饱满度,从而使它胜出一筹。

军事传奇剧的突破

2007-09-14

 

    《历史的天空》和《亮剑》改变了军事题材电视剧和老百姓之间的关系。这两部戏使得军事题材传奇剧的影响力发散到了社会各角落。

    撰稿/王倩(记者)

     在刚刚结束的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评选中,《亮剑》和《历史的天空》分获特等奖和优秀作品奖。从金鹰奖到飞天奖再到五个一工程奖,《历史的天空》和《亮剑》获得了诸多荣誉。它们的可贵之处不止于此,它们真正走进了老百姓的内心,让军事题材电视剧不再只是颁奖礼上的宠儿。

    如履薄冰的先行者

    2000年,军旅作家徐贵祥出版了小说《历史的天空》,在小说中他塑造了从抗战年代的流氓无产者成长为我军一代高级将领的梁大牙这个人物。他找到了解放军总政宣传部艺术处负责影视的李洋,希望能将小说改编为电视剧。

    “当时我对这个题材的判断是太敏感,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先例敢碰这个题材。”李洋说的题材的敏感点是指《历史的天空》之前的影视作品从来没有直面过我党在过去岁月中内部的残酷斗争,“没有任何文件说不许,但大家都知道这个地方是红线,不能越雷池的。”

     正如李洋所料,小说在包括北京军区在内的几个地方打了个转,几乎都收获了“好看,但没把握或者难把握”的评价,最后小说到了上海天视文化传播公司老总周林手中。周林是退伍军人,对军事题材向来感到亲切,他和后来成为电视剧《历史的天空》制片人的吴军等人对小说赞口不绝,在李洋的推荐下买下了《历史的天空》的电视剧改编权。如今吴军接受采访时意气风发,但从剧本起步之初就产生的如履薄冰之感历历在目。

    吴军告诉记者,当时编剧时定的调子是既要真实反映历史也要尽量避开雷区,尽可能避免一些支流和分歧。小说中涉及的敏感话题,比如“文革”和解放战争中我党的内部矛盾,要保留。“真正的主旋律作品不是高大全,而是要反映真实的人性。我国发展过程中肯定有过磕磕碰碰,只要我们是真实的反映。”

    事实上,《历史的天空》遇到的阻力很多。原先定的合作方退缩了,后来是安徽电视台仗义地接了手,小说作者和制片人都是安徽六安人,而电视剧里提到的一个地点也正是六安;关机后《历史的天空》粗剪了34集,但各方审片后删除了部分内容,比如姜大牙和陈墨涵“文革”时在种菜,孙松拉二胡,曲子很悲,姜大牙就问他,你为什么拉这个,为什么不拉《大海航行靠舵手》;电视剧拍摄时同期录音,当时的第一主角名字叫梁大牙(和小说同名),但我军一位高级将领的绰号正好就叫梁大牙,后在其家人的要求下在后期配音时改成了姜大牙。

    李洋认为《历史的天空》的价值在于小说的思索成分,它把舞台延伸到了抗战时期国共两党并肩作战共同对敌,整个中华民族共赴国难的大舞台。它反映了中国人和日本侵略者的矛盾、国共之间合作又摩擦的矛盾、党内左和右的矛盾、国民党内部真抗战和假抗战的矛盾。“舞台比之前(的作品)更大,历史的纵深感更深厚,主题也更厚重。”

    2004年《历史的天空》在昆明电视台首播,原因之一,这是姜大牙的主演张丰毅的故乡。早在拍摄时,制片人吴军就和央视谈过播出的可能,因为敏感性太强而被一口拒绝。至今吴军仍然认为如果当初能登陆央视,《历史的天空》取得的反响肯定超过现在。但当时从制作到播出的任何一个过程,都承担着一定的风险,也需要一定的自信。

    没有在央视首播,对敏感题材的《历史的天空》来说并不是坏事。在昆明地方台的播出并没有埋没它,和奥运会撞车的它收视率愣是超过了奥运会。此后星火燎原,开门红之后就是全国的满江红,成为当年电视剧市场的王者之作。而让李洋惊讶的是,播出后的反响大多都是正面和积极的,偶尔有几句杂音也都无伤大雅,甚至很多上了年纪的高级将领纷纷说“我们当年就是这个样”。

    《历史的天空》捧红了包括殷桃在内的一大批年轻演员,张丰毅塑造的姜大牙也成为他的又一经典形象,而导演高希希更凭借此剧扬名。在此之前他拍了《花非花》和《结婚十年》,前者收视一般,后者当时还没有在电视台播出。此后他连续拍摄了几部收视佳作,如《幸福像花儿一样》和新版《上海滩》,现在他的军旅题材的新作《光荣岁月》正在进行后期制作。

    “亮剑”精神

    《历史的天空》最大的价值在于它是投石问路的英雄。“在那些看不清的模糊地带,因为有了《历史的天空》,我们有了往前推进或者挖掘这个题材的纵深度。《历史的天空》,一马当先,也功莫大焉。”李洋说,他同时是《历史的天空》和《亮剑》两部作品的总策划。

    《历史的天空》大踏步在全国各地的成功,为《亮剑》在央视的热播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错失了《历史的天空》的央视十分后悔,加上当时收视率持续疲软,他们找到了李洋,希望李洋能推荐一部看好的军旅题材的作品,由上影集团、东上海国际文化影视公司和北京海润影视、沈阳军区政治部电视艺术中心共同拍摄的《亮剑》就这样走上了央视舞台。

     “没有《历史的天空》的热播,就不可能有后来《亮剑》的辉煌。”李洋的这句评价更多的是说观众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但《历史的天空》也为《亮剑》创造了一个难题:已经确定要上央视的《亮剑》其实还在打磨剧本的阶段,剧组创作人员们觉得李云龙和姜大牙很像,开始疑惑《亮剑》还能做吗?面对导演张前和编剧都梁的咨询,李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可以做,姜大牙和李云龙是完全两种不同类型的人物。姜大牙是老虎变成猫的过程,开始时他是老虎,后来革命战争和东方闻樱等各方面因素拔掉了他的牙,他有了诸多的文明行为——学习,写毛笔字,洗照片,谈恋爱,刷牙,洗臭脚丫,他洗去了流氓无产者的形象,升华成为我军的高级将领。但同为我军高级将领的李云龙不是,他开始就是猛虎,结束时还是猛虎。

    《亮剑》带着这些疑虑上路了。当然作为电视剧来说,《亮剑》同样也有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的难题。比如最终的电视剧其实只改编了原小说前1/3的内容,拍到1955年军队授衔就戛然而止了。“这是我和编剧们切磋出来的,都梁开始不同意,希望对原作做完整的阐释。但我们毕竟要考虑到现实。《亮剑》的结局写出了历史的真实感,但太悲,太淋漓,过了底线;而《历史的天空》最后的部分还是有一定尺度的,没有到那个底线。”李洋说。

    2005年9月,《亮剑》首播一炮而红,成为当年度央视电视剧收视率冠军。《亮剑》受到了不同阶层老百姓的喜欢,敢爱敢恨但言行粗鲁的李云龙有太多缺陷,但这个不完美的人物成为最大的亮点,演员李幼斌因此名声大噪。

     比收视率和演员蹿红更有意义的是,《亮剑》放射性的社会效应渗透到了教育、科技等各个社会领域,“亮剑”成为一种精神的代名词。“亮剑精神,就是民族精神。军人一生就干两件事情,战时保家卫国,和平年代准备打仗。‘亮剑’精神发散开,是整个社会对民族精神的呼唤,这是我们往前奔跑过程中被弱化甚至被遗弃了的,而这恰恰是建国初期李云龙他们身上所具有的精神。”李洋说,“《亮剑》的火爆完全超过了我们的预期,这是我们所有主创人员都没有想过的。民众有这样的心理需要,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在潜意识中忘记了。偶然间碰上了,一下就点燃了。”

    《历史的天空》和《亮剑》改变了军事题材电视剧和老百姓之间的关系。“过去我们更关注一个作品和央视的关系,央视播了,我们就完成了任务。这两部戏使得军事题材传奇剧的影响力发散到了社会各角落。一说‘亮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过去作品都没能企及的。”

October 11

困境中的穆沙拉夫

南风窗  赵灵敏

  世俗精英的反对、红色清真寺事件的余波、西方反恐不力的指责、两位前总理的步步紧逼、人民的积怨……随着10月6日总统选举日期的临近,穆沙拉夫正经历着1999年执政以来最艰难的时刻。鬓边的白发和疲惫的神情,似乎都在诉说着治国的不易。

  而事实上,穆沙拉夫执政8年来就没有过上几天清静的日子,爆炸和抗议固然是家常便饭,各方的指责和挞伐也从未间断:靠政变上台,这是穆沙拉夫的原罪,不肯脱下军装更让他成为别人眼中当之无愧的“独裁者”;搭上美国的反恐战车,他因此收获了“跟屁虫”和“软弱”的名声,很多原来的支持者纷纷弃他而去,恐怖组织也认为穆沙拉夫“已经突破了所有的底线”,“基地”头目本·拉丹则要向他正式宣战;而在对待国内宗教势力上的举棋不定,更是让他陷入了进退失据的窘境中。

  当一国的局势不断恶化时,缺乏耐心的人民往往倾向于通过换人来摆脱危机,而不是思考和总结危机背后的深层原因。在巴基斯坦历史上,每一个军方领导人在执政后期都会遭遇政党要求分权的压力,穆沙拉夫也正处在这样的关节点上。但对今天的巴基斯坦人来说,无论是选择“民主派”还是宗教势力,对国家的前途都于事无补。因为,那些困扰穆沙拉夫的问题,也会困扰未来的领导人,而他或她对此的解读,不见得会比穆沙拉夫高明。事实上,不管局势如何演变,巴基斯坦都在朝更加激进和动荡的深渊迈进,而这显然不全是穆沙拉夫的错。

  戎马生涯

  在总结名人的一生时,人们往往喜欢从他的童年生活里寻找日后飞黄腾达的蛛丝马迹,并得出“3岁定80”式的结论。放下刻意的附会之心,你会发现,童年时候的穆沙拉夫只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

  穆沙拉夫1943年8月1日出生于印度新德里,兄弟3人,他排行老二,父亲为外交官,母亲曾在国际劳工组织工作。1947年,英国推行印巴分治方案,信奉伊斯兰教的穆沙拉夫一家西迁至现今的巴基斯坦卡拉奇。穆沙拉夫从6岁开始随父母到驻土耳其大使馆生活了7年,因此精通土耳其语。有人因此想当然地认为,穆沙拉夫受到了土耳其国父凯末尔的影响,并暗暗立下了从军报国的志愿。但如此不凡的情操,对一个10岁出头的孩子来说似乎太过高远了。

  真能影响人性格和思维方式的倒是一些意外事件。一次,为了替哥哥抢回风筝,他和一个恶棍打了一架,自此获得了“达达吉尔”的名号,意即“不好惹的人”。“由此我得到启发,恶棍其实也欺软怕硬,诀窍就在于多坚持自己的主张几秒钟。”穆沙拉夫后来回忆说。在学校,他因为调皮捣蛋多次受罚,虽然成绩还不错,但显然比不上他那两个一贯名列前茅的兄弟,只好被扔到军队里接受锻炼。

  穆沙拉夫进入巴基斯坦陆军学院时年仅18岁,“是个敏捷、聪明的男孩,轻而易举便能在体育运动中获胜”。此后,他开始了长期的军旅生涯。他参加过两次印巴战争,多次立功受奖,开始平步青云。1990年,他到英国皇家防务研究学院进修并获硕士学位,学院院长安东尼·沃尔克上将对穆沙拉夫的结业评语是:“他是一位有才干、明事理,且风度超群的军官……他的国家很幸运能有这样一位具有优秀品格的人才。”

  从民族划分上看,穆沙拉夫属于穆哈吉尔,即1947年印巴分治时从印度迁移到巴基斯坦的穆斯林,在穆哈吉尔中,很多人参加了争取巴基斯坦独立的运动,又抛弃了他们在印度的家业和财产来到巴基斯坦。在独立初期,他们享有较高的政治地位。在巴基斯坦国父真纳任穆斯林联盟主席期间,穆盟工作委员会28 名成员中,来自印度的穆哈吉尔有17人。巴基斯坦成立后的前10年,穆哈吉尔在政府中仍拥有优势。但由于穆哈吉尔在经济上一无所有,又没有群众基础和自己的选区,所以,后来的巴领导人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推行歧视穆哈吉尔的政策。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穆沙拉夫按常规是得不到重用的。但印巴之间不时爆发的战争和冲突,迫使军队不得不不拘一格地挑选人才,穆沙拉夫因此得以脱颖而出。

  在巴基斯坦,历史往往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重复自己。1970年代,阿里·布托为控制军方,越级提拔了他眼中的“自己人”——当时的第三军军长齐亚 ·哈克担任陆军总参谋长。最后,这个“自己人”发动政变并把布托送上了断头台。而穆沙拉夫和前总理谢里夫之间的关系也大抵如此:谢里夫在1998年10月提拔在中将中排名第三、本已升迁无望的第一军军长穆沙拉夫为陆军参谋长,但双方很快在克什米尔等问题上产生分歧,最后同样酿成了政变。

  民主或者独裁?

  1999年10月12日,穆沙拉夫和夫人正在斯里兰卡访问,谢里夫宣布将穆沙拉夫撤职。此时的穆沙拉夫正在从斯里兰卡飞回卡拉奇的飞机上,而谢里夫则命令地面控制台不允许穆沙拉夫乘坐的PK850次航班在巴基斯坦任何机场降落,但此时飞机燃油只能维持70分钟航程。此后,飞机在卡拉奇上空不断地盘旋着,乘客全都惊慌失措,穆沙拉夫则利用飞机上的通讯设备向忠于他的部队下达了政变的命令。最后,在只剩下7分钟燃料的情况下,政变成功,飞机安全降落。

  在公审中谢里夫不能亲自出庭辩护,他的律师也被人暗杀,最后谢里夫被法庭以恐怖主义、劫机和企图谋杀等罪名判处终身监禁,2000年12月10日,谢里夫获赦并流亡沙特阿拉伯。

  但是,与以往的军人统治不同的是,穆沙拉夫没有实行军法管制。这显然是他从当年参与齐亚·哈克时期军法管制中获得的教训:首先,只要军队卷入军法管制,就会分散精力,无从顾及重要的军事责任,军事训练和快速反应能力会遭到削弱。其次,当把军法和军队置于文官政府之上时,文官政府就发挥不了作用。而军法管制撤消后,文官政府仍效率低下,这只会使其发展受到阻碍。所以,穆沙拉夫实行“军人掌权,文官治理”的策略,让军队以某种对等身份与文官机构并存,监督其工作,而不是凌驾其上。

  但另一方面,穆沙拉夫不断巩固自己的权力基础,他首先颁布“临时宪法1号令”,宣布终止宪法,解散议会和内阁,由他本人任首席执行官,要求巴总统、最高法院和各级高级法院法官执行首席执行官的命令;接着他又颁布“临时宪法令”,解除塔拉尔的总统职务,自任巴总统,成为巴历史上集总统、首席执行官、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和陆军参谋长于一身的第一人。此后,他又在“总统全民公决”中以98%的高票连任总统,使其总统地位合法化。

  穆沙拉夫还专门成立了国家反贪局和国家重建局,积极推动经济振兴和反腐肃贪。在其治下,巴国经济迅速发展,GDP翻了两番。举一个数字也许可以说明问题,2003年巴全国手机使用者不超过300万,但目前已接近5000万;外国直接投资从2002年的3亿美元上升到2006年的35亿美元。人们在大谈印度的崛起,实际上巴基斯坦大街上的乞丐比印度少,中产阶级也可与印度的中产比富。

  在扫除腐败方面,穆沙拉夫也取得了进展。他对军队高级将领及其下属和亲属的要求与管教十分严格,军政权从未发生因经济腐败问题而导致的执政危机,这与民选政府时期的腐败成风、经济不振、政局不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穆沙拉夫本人也非常清廉,他率先公布自己和家人的财产。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打开了对新闻媒体管制解禁之门,巴基斯坦的媒体、政党、独立团体大体都可以自由发表看法而不受官方压制。在他任内,还废除极端歧视妇女的《胡杜德法案》,这可是在女总理贝·布托任内都没能实现的目标。

  尽管他一再强调“印度应该从‘伟大国家’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放弃削弱巴基斯坦影响的努力”,但穆沙拉夫一直不遗余力地推行印巴和解。2001年 7月,他应邀访印,成为16年来踏入印度国土的首位巴基斯坦领导人,并作为巴基斯坦国家元首第一次拜谒圣雄甘地的陵墓。2001年底,由于极端分子袭击印度议会大厦,印巴关系一度剑拔弩张,但穆沙拉夫在出席南盟峰会期间,仍主动和瓦杰帕伊握手。在过去8年里,印巴关系的进展是有目共睹的:双方恢复了大使级外交关系,首次恢复了公路贸易;在克什米尔实现了停火,还开行了穿越双方实际控制线的公交车。

  事实上,面对东南咄咄逼人的强邻印度、西北阴霾不散的伊斯兰圣战者、以防恐相逼的西方阵营,腹背受敌的巴基斯坦不但能左右逢迎,还能实现经济增长,平心而论,穆沙拉夫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但这一切还是没能消除穆沙拉夫的原罪:他是通过政变上台的,并在8年后的今天仍不愿脱下军装。这当然是对民主原则的践踏,但把这一切放在巴基斯坦独立60年的历史中看,就会发现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巴基斯坦独立后的60年里,有35年是在军政府的统治之下的,而且,军政府的政绩似乎还好过民选政府。这一事实,投射在半生戎马的穆沙拉夫身上,就让他和其他军事领导人一样,对文官统治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蔑,认为他们腐败无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实也确是如此:巴基斯坦的政治体制是一种由军队主导的现代化半民主精英统治。巴基斯坦军队是精英集中的机构,会说英语,能够同西方思潮密切沟通,组织性强,行政效率高,又不像民选政府那样贪污腐化。

  这种现实产生了一个恶性循环:由于长期军人统治,该国缺乏一个经验丰富的文官领导集团。而缺乏管治经验造成的行政疏失和腐败无能,又一再被军队拿来作为罢黜民选政府的借口。最后,全体国民形成了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文官执政必遭失败。这也是穆沙拉夫迟迟不肯脱下军装的原因。

  许多人会注意到巴基斯坦60年被军事统治了35年,但却较少观察到剩下的25年被来自地主阶级的、腐败和自私的“民主派”糟蹋,他们把民主当成提款机。贝·布托的丈夫是著名的10%先生,任何人想从他那里获得合同,就必须给他至少10%的回扣。谢里夫任内,国家经济一团糟,外债达到300多亿美元,谢里夫的家族却富甲一方。

  这不是说民主本身不好,而是巴基斯坦政治难以摆脱封建残余的影响。在该国历史上,很多政治家无论是谢里夫还是贝·布托,他们的根都可以挖到巴国内大地主家族。地主们有力量要求土地耕种者投票选举他们中意的候选人,农民对地主的忠诚是带有强迫性的。在这种环境下,政治家上台靠的是少数精英之间的秘密协商和军队与文官之间的分权,而不是取决于人民的意愿。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穆沙拉夫政权的实际表现,应该说,巴基斯坦人没有更好的选择。正如美国副国务卿阿米蒂奇所说:“穆沙拉夫是巴基斯坦领导层在合适的时间推出的一个合适人物。”

  反恐迷局

  9·11事件发生4小时后,穆沙拉夫凭着他的个人感觉,发表讲话,对恐怖分子表示谴责,对美国表示同情。随后几天,穆沙拉夫又作出两个重大决定:全力配合美国反恐,断绝与塔利班的任何关系。

  在2006年9月出版的自传《在火线上》中,穆沙拉夫透露了当时的决策过程:当时的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在9·11事件后对穆沙拉夫说:“你不是支持我们,就是反对我们。”美方还发出威胁称,如果巴方不在清剿塔利班的行动中给予合作,美国将把巴基斯坦“炸回石器时代”。穆沙拉夫在书中说:“我曾以美国作为对手,作兵棋推演。推演的目的是要求证,如果我们不加入他们的反恐战争,我们可以对抗他们和抵抗他们的攻击吗?答案是不可能,我们的军事武力将被摧毁。”

  显然,当时巴基斯坦如果敢公然对抗美国举国之悲愤,无异于政治自杀。这是穆沙拉夫高明于阿拉法特的地方——阿拉法特在伊拉克侵略科威特后站在了萨达姆一边,因而丧失了美国的信任。巴基斯坦成为反恐前线国家后,美国解除了因穆沙拉夫政变而施加的经济和军事制裁,给予巴基斯坦至少40亿美元的援助资金,并在2005年将巴基斯坦提升为“重要非北约盟国”。穆沙拉夫参加联合国大会时,身边的美国保镖人数仅次于布什。

  “9·11”以来,“基地”第三号人物祖巴耶达赫、“9·11”策划人哈立德·穆罕默德等都先后在巴基斯坦落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对穆沙拉夫的不满也在加剧:本·拉丹和奥马尔影踪全无,据传都隐匿在巴国西北部;埃及沙姆沙伊赫爆炸案发生后,埃及警方逮捕的6名嫌疑犯竟都是巴基斯坦人;伦敦爆炸案后抓获的4名爆炸案嫌犯中,3人有巴基斯坦血统。阿富汗也一直强烈谴责巴政府扶植塔利班武装。巴基斯坦某种程度上成了恐怖活动的新策源地。在此情况下,华盛顿不少人士恨不得能亲上火线,美国媒体于是纷纷对美军出兵巴基斯坦的可能性提出揣测。

  穆沙拉夫看准了布什政府和他的共生关系,只要把自己和华盛顿的矛盾调整到不破裂的程度,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美国副总统切尼曾到伊斯兰堡兴师问罪,飞机刚降落,就听到穆沙拉夫宣布捕获了头上有100万美金悬赏的塔利班前国防部长欧拜杜拉,证明穆沙拉夫对掌握时空优势的娴熟。但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如果丧失了美国的支持,那就可能成为压垮穆沙拉夫政权的最后一根稻草。

  穆沙拉夫本人大概并不希望反恐战争马上结束,因为那意味着巴基斯坦战略地位的下降。但在反恐问题上,穆沙拉夫要交代的还远不只是这些。1980 年代苏军入侵阿富汗后,在美国支持下,巴全力支持邻国阿富汗的抗苏斗争,巴西北边境省和旁遮普省成为数百万阿富汗难民的滞留地,边境城市白沙瓦成为阿“圣战者”的后方基地。苏联撤军后,巴又支持塔利班,因为塔利班的存在让印度十分头痛。在这个过程中,巴军方、情报部门和阿富汗塔利班及其盟友基地组织有过长期的合作关系。穆沙拉夫虽然和它们一刀两断了,但不能保证其他人不藕断丝连。巴美军队实力虽强,并且有先进的卫星和高科技装备,但要找到本·拉丹,没有巴军情部门的齐心协力以及部落民众的支持和帮助是很难成功的。但恰恰在这一点上,巴政府力有不逮。

  1893年,英国殖民当局的莫蒂默·杜兰爵士划定了一条规定阿富汗和印度边界的杜兰线,在其两侧划分了26个部落地区,以此作为当时印度和阿富汗之间的缓冲区,印巴分治后这条线就成了巴阿边界线,这些部落中的7个地区就位于现在的巴基斯坦一侧,也就是传说中本·拉丹和奥马尔的藏身之处。巴基斯坦建国后延续了部落地区享有高度自治的传统,这个国家的600多条法律中,只有44条在部落区适用,巴基斯坦法院和警察在部落地区也没有执法和判决权。假如一个罪犯逃到了部落区,政府除了要求部落区把人交出来外,别无他法。

  “9·11”后,这种状况有了一些改变。部落地区的行政事务统一合并到省长办公室下属的一个专门秘书处来管理,但部落地区的大事仍主要由部落长老协商负责。如今,巴政府虽然在部落地区有驻军,但部落地区的普什图族与阿富汗的普什图族同根同源,双方多有血缘或亲戚关系,塔利班人员的外表和当地居民并无二致,双方时有往来,这显然增加了巴反恐的难度。

  最后一个世俗领导人?

  2007年7月的红色清真寺事件,一方面宣告了穆沙拉夫和伊斯兰极端势力的全面决裂,另一方面也宣示了巴宗教势力的强大。据巴内政部统计,巴基斯坦目前有宗教学校约6000余所,学生近50 万人,他们没有机会接触现代社会的理念,相当一部分人直接成为宗教武装组织的中坚力量。

  一直以来,穆沙拉夫被指责对宗教势力太过心慈手软,造成尾大不掉之势后才不得不采取武力行动。但事实上,穆沙拉夫是伊斯兰世界少数直面问题而不是诿过于美国和西方的领导人。他看到了伊斯兰教被看作是极端主义、军事化和无知的宗教的危险,他呼吁穆斯林要开放、温和,进行自我批评,并认为“只有集中精力从事科学和技术的发展才是真正的圣战”。这种认识是难能可贵的。

  实际上,如何和宗教势力相处,是困扰巴基斯坦政治60年的难题。与其说是穆沙拉夫纵容了极端势力,不如说他是其前任短视政策的牺牲品。

  1930年代,穆斯林联盟提出争取印度穆斯林政治自决权的要求,其领导人真纳接受了穆斯林思想家伊克巴尔关于印度穆斯林是单一民族的思想,主张建立穆斯林国家。但真纳从未许诺要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家,他表示“巴基斯坦将不成为僧侣们以神的使命来统治的神权政治的国家”。巴基斯坦独立后的前20年,宗教较少干预政府的政策。这主要是由于国家机构掌握在受过西方教育的政治家手中,而他们对宗教议程不感兴趣。

  但到后来,巴基斯坦绝大多数政治领导人都是通过非法律手段上台执政的,他们上台执政后,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并使其合法化,都依靠伊斯兰教。特别是从老布托执政后期开始,伊斯兰教在国家政治中的地位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将红十字改为红色弯月,这一举动象征着巴基斯坦人道主义组织伊斯兰化;在全巴的高级旅舍的每一客房中,都放了一本《古兰经》;正式建立宗教事务部;资助召开关于先知穆罕默德生平的国际会议等等。其后的齐亚·哈克更在巴基斯坦发动了全面伊斯兰化运动,在1984年12月19日的总统选举中,哈克甚至把选举和是否支持巴基斯坦伊斯兰化捆绑进行。这无疑打开了“潘多拉之盒”,给这个灾难深重的国家带来了旷日持久的破坏。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奈保尔在游历了巴基斯坦之后,对这个国家的伊斯兰极端势力进行了这样的解读:他们毕竟不是阿拉伯人,而只是改教者,他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伊斯兰纯洁度,他们更容易狂热。伊斯兰确实提供了一种信徒皆兄弟的理想,所有的人在同一时间以同一声音背诵同样的祷词,对下层民众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但是,没人知道如何用古老的教条解决当代的政治、经济问题。看到教条似乎效用不彰时,民众又转向更古老也更简单的教条。如此恶性循环,就一步一步地退到了原教旨主义。

  现在的问题是,巴基斯坦正处在朝温和路线方向或是极端主义方向前进的十字路口。大多数人是不愿意朝极端主义方向转变的,现在使人质疑的倒是穆沙拉夫有没有能力制止极端主义势力蔓延。从民主政治的角度看,美国人并不喜欢穆沙拉夫。但他们同样知道,穆沙拉夫几乎是巴基斯坦最后一个有着传统英国风范的军方领导人。如果搞掉他,那么下一个上台的可能将是留着大胡子的宗教人士了。

October 10

张爱玲:色,戒

    他对战局并不乐观。知道他将来怎样?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他觉得她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安慰他。虽然她恨他,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是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色戒

      麻将桌上白天也开着强光灯,洗牌的时候一只只钻戒光芒四射。白桌布四角缚在桌腿上,绷紧了越发一片雪白,白得耀眼。酷烈的光与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 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稍嫌尖窄的额,发脚也参差不齐,不知道怎么倒给那秀丽的六角脸更添了几分秀气。脸上淡妆,只有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 汪的,娇红欲滴,云鬓蓬松往上扫,后发齐肩,光着手臂,电蓝水渍纹缎齐膝旗袍,小圆角衣领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样。领口一只别针,与碎钻镶蓝宝石的“纽扣” 耳环成套。

左右首两个太太穿着黑呢斗篷,翻领下露出一根沉重的金链条,双行横牵过去扣住领口。战时上海因为与外界隔绝,兴出一些本地的时装。沦 陷区金子畸形的贵,这么粗的金锁链价值不赀,用来代替大衣纽扣,不村不俗,又可以穿在外面招摇过市,因此成为汪政府官太太的制服。也许还是受重庆的影响, 觉得黑大氅最庄严大方。

易太太是在自己家里,没穿她那件一口钟,也仍旧“坐如钟”,发福了,她跟佳芝是两年前在香港认识的。那时候夫妇俩跟着汪精卫从重庆出来,在香港耽搁了些时。跟汪精卫的人,曾仲鸣已经在河内被暗杀了,所以在香港都深居简出。

易 太太不免要添些东西。抗战后方与沦陷区都缺货,到了这购物的天堂,总不能入宝山空手回。经人介绍了这位麦太太陪她买东西,本地人内行,香港连大公司都要讨 价还价的,不会讲广东话也吃亏。他们麦先生是进出口商,生意人喜欢结交官场,把易太太招待得无微不至。易太太十分感激。珍珠港事变后香港陷落,麦先生的生 意停顿了,佳芝也跑起单帮来,贴补家用,带了些手表西药香水丝袜到上海来卖。易太太一定要留她住在他们家。

“昨天我们到蜀腴去——麦太太没去过。”易太太告诉黑斗篷之一。

“哦。”

“马太太这有好几天没来了吧?”另一个黑斗篷说。

牌声劈啪中,马太太只咕哝了一声“有个亲戚家有点事”。

易太太笑道:“答应请客,赖不掉的。躲起来了。”

佳芝疑心马太太是吃醋,因为自从她来了,一切以她为中心。

“昨 天是廖太太请客,这两天她一个人独赢,”易太太又告诉马太太。“碰见小李跟他太太,叫他们坐过来,小李说他们请的客还没到。我说廖太太请客难得的,你们好 意思不赏光?刚巧碰上小李大请客,来了一大桌子人。坐不下添椅子,还是挤不下,廖太太坐在我背后。我说还是我叫的条子漂亮!

她说老都老了,还吃我的豆腐。我说麻婆豆腐是要老豆腐嘛!

嗳哟,都笑死了!笑得麻婆白麻子都红了。“

大家都笑。

“是哪个说的?那回易先生过生日,不是就说麻姑献寿哩!”马太太说。

易太太还在向马太太报道这两天的新闻,易先生进来了,跟三个女客点头招呼。

“你们今天上场子早。”

他 站在他太太背后看牌。房间那头整个一面墙上都挂着土黄厚呢窗帘,上面印有特大的砖红凤尾草图案,一根根横斜着也有一人高。周佛海家里有,所以他们也有。西 方最近兴出来的假落地大窗的窗帘,在战时上海因为舶来品窗帘料子缺货,这样整大匹用上去,又还要对花,确是豪举。人像映在那大人国的凤尾草上,更显得他矮 小。穿着灰色西装,生得苍白清秀,前面头发微秃,褪出一只奇长的花尖;鼻子长长的,有点“鼠相”,据说也是主贵的。

“马太太你这只几克拉——三克拉?前天那品芬又来过了,有只五克拉的,光头还不及你这只。”易太太说。

马太太道:“都说品芬的东西比外头店家好嘛!”

易太太道:“掮客送上门来,不过好在方便,又可以留着多看两天。品芬的东西有时候倒是外头没有的。上次那只火油钻,不肯买给我。”说着白了易先生一眼。“现在该要多少钱了?火油钻没毛病的,涨到十几两、几十两金子一克拉,品芬还说火油钻粉红钻都是有价无市。”

易先生笑道:“你那只火油钻十几克拉,又不是鸽子蛋,‘钻石’嘛,也是石头,戴在手上牌都打不动”。

牌桌上的确是戒指展览会,佳芝想。只有她没有钻戒,戴来戴去这只翡翠的,早知不戴了,叫人见笑——正眼都看不得她。

易太太道:“不买还要听你这些话!”说着打出一张五筒,马太太对面的黑斗篷啪啦摊下牌来,顿时一片笑叹怨尤声,方剪断话锋。

大家算胡子,易先生乘乱里向佳芝把下颏朝门口略偏了偏。

她立即瞥了两个黑斗篷一眼,还好,不像有人注意到。她赔出筹码,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忽道:“该死我这记性!约了三点钟谈生意,会忘得干干净净。怎么办,易先生先替我打两圈,马上回来。”

易太太叫将起来道:“不行!哪有这样的?早又不说,不作兴的。”

“我还正想着手风转了。”刚胡了一牌的黑斗篷呻吟着说。

“除非找廖太太来。去打个电话给廖太太。”易太太又向佳芝道:“等来了再走。”

“易先生替我打着。”佳芝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了,约了个掮客吃咖啡。”

“我今天有点事,过天陪你们打通宵。”易先生说。

“这王佳芝最坏了!”易太太喜欢连名带姓叫她王佳芝,像同学的称呼。“这回非要罚你。请客请客!”

“哪有行客请坐客的?”马太太说。“麦太太到上海来是客。”

“易太太都说了。要你护着!”另一个黑斗篷说。

她们取笑凑趣也要留神,虽然易太太的年纪做她母亲绰绰有余,她们从来不说认干女儿的话。在易太太这年纪,正有点摇摆不定,又要像老太太们喜欢有年青漂亮的女性簇拥的,众星捧月一般,又要吃醋。

“好好,今天晚上请客,”佳芝说。“易先生替我打着,不然晚上请客没有你。”

“易先生帮帮忙,帮帮忙!三缺一伤阴骘的。先打着,马太太这就去打电话找搭子。”

“我是真有点事,”说起正事,他马上声音一低,只咕哝了一声。“待会还有人来。”

“我就知道易先生不会有工夫,”马太太说。

是马太太话里有话,还是她神经过敏?佳芝心里想。看他笑嘻嘻的神气,也甚至于马太太这话还带点讨好的意味,知道他想人知道,恨不得要人家取笑他两句。也难说,再深沉的人,有时候也会得意忘形起来。

这太危险了。今天再不成功,再拖下去要给易太太知道了。

她还在跟易太太讨价还价,他已经走开了。她费尽唇舌才得脱身,回到自己卧室里,也没换衣服,匆匆收拾了一下,女佣已经来回说车在门口等着。她乘易家的汽车出去,吩咐司机开到一家咖啡馆,下了车便打发他回去。

时间还早,咖啡馆没什么人,点着一对对杏子红百折绸罩壁灯,地方很大,都是小圆桌子,暗花细白麻布桌布,保守性的餐厅模样。她到柜台上去打电话,铃声响了四次就挂断了再打,怕柜台上的人觉得奇怪,喃喃说了声:“可会拨错了号码?”

是约定的暗号。这次有人接听。

“喂?”

还好,是邝裕民的声音。就连这时候她也还有点怕是梁闰生,尽管他很识相,总让别人上前。

“喂,二哥,”她用广东话说。“这两天家里都好?”

“好,都好。你呢。”

“我今天去买东西,不过时间没一定。”

“好,没关系。反正我们等你。你现在在哪里?”

“在霞飞路。”

“好,那么就是这样了。”

片刻的沉默。

“那没什么了?”她的手冰冷,对乡音感到一丝温暖与依恋。

“没什么了。”

“马上就去也说不定。”

“来得及,没问题。好,待会见。”

她挂断了,出来叫三轮车。

今 天要是不成功,可真不能再在易家住下去了,这些太太们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也许应当一搭上他就找个什么借口搬出来,他可以拨个公寓给她住,上两次就是在公寓 见面,两次地方不同,都是英美人的房子,主人进了集中营。但是那反而更难下手了——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要来也是忽然从天而降,不然预先约定也会临时有事, 来不成。打电话给他又难,他太太看得紧,几个办公处大概都安插得有耳目。便没有,只要有人知道就会坏事,打小报告讨好他太太的人太多。

不去找他,他甚至于可以一次都不来,据说这样的事也有过,公寓就算是临别赠品。他是实在诱惑太多,顾不过来,一个眼不见,就会丢在脑后。还非得钉着他,简直需要提溜着两只乳房在他跟前晃。

“两年前也还没有这样哩,”他拥着吻着她的时候轻声说。

他头偎在她胸前,没看见她脸上一红。

就连现在想起来,也还像给针扎了一下,马上看见那些人可憎的眼光打量着她,带着点会心的微笑,连邝裕民在内。

只有梁闰生佯佯不睬,装作没注意她这两年胸部越来越高。演过不止一回的一小场戏,一出现在眼前立刻被她赶走了。

到公共租界很有一截子路。三轮车踏到静安寺路西摩路口,她叫在路角一家小咖啡馆前停下。万一他的车先到,看看路边,只有再过去点停着个木炭汽车。

这 家大概主要靠门市外卖,只装着寥寥几个卡位,虽然阴暗,情调毫无。靠里有个冷气玻璃柜台装着各色西点,后面一个狭小的甬道灯点得雪亮,照出里面的墙壁下半 截漆成咖啡色,亮晶晶的凸凹不平;一只小冰箱旁边挂着白号衣,上面近房顶成排挂着西崽脱换下来的线呢长夹袍,估衣铺一般。

她听他说,这是天津起士林的一号西崽出来开的。想必他拣中这一家就是为了不会碰见熟人,又门临交通要道,真是碰见人也没关系,不比偏僻的地段使人疑心,像是有瞒人的事。

面前一杯咖啡已经冰凉了,车子还没来。上次接了她去,又还在公寓里等了快一个钟头他才到。说中国人不守时刻,到了官场才登峰造极了。再照这样等下去,去买东西店都要打烊了。

是他自己说的:“我们今天值得纪念。这要买个戒指,你自己拣。今天晚了,不然我陪你去。”那是第一次在外面见面。

第二次时间更逼促,就没提起。当然不会就此算了,但是如果今天没想起来,倒要她去绕着弯子提醒他,岂不太失身份,煞风景?换了另一个男人,当然是这情形。他这样的老奸巨滑,决不会认为她这么个少奶奶会看上一个四五十岁的矮子。

不是为钱反而可疑。而且首饰向来是女太太们的一个弱点。她不是出来跑单帮吗,顺便捞点外快也在情理之中。他自己是搞特工的,不起疑也都狡兔三窟,务必叫人捉摸不定。她需要取信于他,因为迄今是在他指定的地点会面,现在要他同去她指定的地方。

上 次车子来接她,倒是准时到的。今天等这么久,想必是他自己来接。倒也好,不然在公寓里见面,一到了那里,再出来就又难了。除非本来预备在那里吃晚饭,闹到 半夜才走——但是就连第一次也没在那里吃饭。自然要多耽搁一会,出去了就不回来了。怕店打烊,要急死人了,又不能催他快着点,像妓女一样。

她取出粉镜子来照了照,补了点粉。迟到也不一定是他自己来。还不是新鲜劲一过,不拿她当桩事了。今天不成功,以后也许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又看了看表。一种失败的预感,像丝袜上一道裂痕、阴凉地在腿肚子上悄悄往上爬。

斜对面卡位上有个中装男子很注意她。也是一个人,在那里看报。比她来得早,不会是跟踪她。估量不出她是什么路道?戴的首饰是不是真的?不大像舞女,要是演电影话剧的,又不面熟。

她倒是演过戏,现在也还是在台上卖命,不过没人知道,出不了名。

在 学校里演的也都是慷慨激昂的爱国历史剧。广州沦陷前,岭大搬到香港,也还公演过一次,上座居然还不坏。下了台她兴奋得松弛不下来,大家吃了宵夜才散,她还 不肯回去,与两个女同学乘双层电车游车河。楼上乘客稀少,车身摇摇晃晃在宽阔的街心走,窗外黑暗中霓虹灯的广告,像酒后的凉风一样醉人。

借 港大的教室上课,上课下课挤得黑压压的挨挨蹭蹭,半天才通过,十分不便,不免有寄人篱下之感。香港一般人对国事漠不关心的态度也使人愤慨。虽然同学多数家 在省城,非常近便,也有流亡学生的心情。有这么几个最谈得来的就形成了一个小集团。汪精卫一行人到了香港,汪夫妇俩与陈公博等都是广东人,有个副官与邝裕 民是小同乡。邝裕民去找他,一拉交情,打听到不少消息。回来大家七嘴八舌,定下一条美人计,由一个女生去接近易太太——不能说是学生,大都是学生最激烈, 他们有戒心。生意人家的少奶奶还差不多,尤其在香港,没有国家思想。这角色当然由学校剧团的当家花旦担任。

几个人里面只有黄磊家里有钱,所以是他奔走筹款,租房子,借车子,借行头。只有他会开车,因此由他充当司机。

欧阳灵文做麦先生。邝裕民算是表弟,陪着表嫂,第一次由那副官带他们去接易太太出来买东西。邝裕民就没下车,车子先送他与副官各自回家——副官坐在前座——再开她们俩到中环。

易 先生她见过几次,都不过点头招呼。这天第一次坐下来一桌打牌,她知道他不是不注意她,不过不敢冒昧。她自从十二三岁就有人追求,她有数。虽然他这时期十分 小心谨慎,也实在别狠了,蛰居无聊,心事重,又无法排遣,连酒都不敢喝,防汪公馆随时要找他有事。共事的两对夫妇合赁了一幢旧楼,至多关起门来打打小麻 将。

牌桌上提起易太太替他买的好几套西装料子,预备先做两套。佳芝介绍一家服装店,是他们的熟裁缝。“不过现在是旺季,忙着做游客生意, 能够一拖几个月,这样好了,易先生几时有空,易太太打个电话给我,我去带他来。老主顾了,他不好意思不赶一赶。”临走丢下她的电话号码,易先生乘他太太送 她出去,一定会抄了去,过两天找个借口打电话来探探口气,在办公时间内,麦先生不在家的时候。

那天晚上微雨,黄磊开车接她回来,一同上 楼,大家都在等信。一次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还没下装,自己都觉得顾盼间光艳照人。她舍不得他们走,恨不得再到那里去。已经下半夜了,邝裕民他们又不跳 舞,找那种通宵营业的小馆子去吃及第粥也好,在毛毛雨里老远一路走回来,疯到天亮。

但是大家计议过一阵之后,都沉默下来了,偶尔有一两个人悄声叽咕两句,有时候噗嗤一笑。

那嗤笑声有点耳熟。这不是一天的事了,她知道他们早就背后讨论过。

“听他们说,这些人里好像只有梁闰生一个人有性经验,”

赖秀金告诉她。除她之外只有赖秀金一个女生。

偏偏是梁闰生!

当然是他。只有他嫖过。

既然有牺牲的决心,就不能说不甘心便宜了他。

今天晚上,浴在舞台照明的余辉里,连梁闰生都不十分讨厌了。大家仿佛看出来,一个个都溜了,就剩下梁闰生。于是戏继续演下去。

也不止这一夜。但是接连几天易先生都没打电话来。她打电话给易太太,易太太没精打彩的,说这两天忙,不去买东西,过天再打电话来找她。

是 疑心了?发现老易有她的电话号码?还是得到了坏消息,日本方面的?折磨了她两星期之后,易太太欢天喜地打电话来辞行,十分抱歉走得匆忙,来不及见面了,兼 邀她夫妇俩到上海来玩,多住些时畅叙一下,还要带他们到南京去游览。想必总是回南京组织政府的计划一度搁浅,所以前一向销声匿迹起来。

黄磊拖了一屁股的债。家里听见说他在香港跟一个舞女赁屋同居了,又断绝了他的接济,狼狈万分。

她与梁闰生之间早就已经很僵。大家都知道她是懊悔了,也都躲着她,在一起商量的时候都不正眼看她。

“我傻。反正就是我傻,”她对自己说。

也甚至于这次大家起哄捧她出马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别具用心了。

她不但对梁闰生要避嫌疑,跟他们这一伙人都疏远了,总觉得他们用好奇的异样的眼光看她。珍珠港事变后,海路一通,都转学到上海去了。同是沦陷区,上海还有书可念。她没跟他们一块走,在上海也没有来往。

有很久她都不确定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

在上海,倒给他们跟一个地下工作者搭上了线。一个姓吴的——想必也不是真姓吴——一听他们有这样宝贵的一条路子,当然极力鼓励他们进行。他们只好又来找她,她也义不容辞。

事实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

这咖啡馆门口想必有人望风,看见他在汽车里,就会去通知一切提前。刚才来的时候倒没看见有人在附近逗留。横街对面的平安戏院最理想了,廊柱下的阴影中有掩蔽,戏院门口等人又名正言顺,不过门前的场地太空旷,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汽车里的人。

有 个送货的单车,停在隔壁外国人开的皮货店门口,仿佛车坏了,在检视修理。剃小平头,约有三十来岁,低着头,看不清楚,但显然不是熟人。她觉得不会是接应的 车子。有些话他们不告诉她她也不问,但是听上去还是他们原班人马。——有那个吴帮忙,也说不定搞得到汽车。那辆出差汽车要是还停在那里,也许就是接应的, 司机那就是黄磊了。她刚才来的时候车子背对着她,看不见司机。

吴大概还是不大信任他们,怕他们太嫩,会出乱子带累人。他不见得一个人单枪匹马在上海,但是始终就是他一个人跟邝裕民联络。

许了吸收他们进组织。大概这次算是个考验。

“他们都是差不多枪口贴在人身上开枪的,哪像电影里隔得老远瞄准。”邝裕民有一次笑着告诉她。

大概也是叫她安心的话,不会乱枪之下殃及池鱼,不打死也成了残废,还不如死了。

这时候到临头,又是一种滋味。

上场慌,一上去就好了。

等最难熬。男人还可以抽烟。虚飘飘空捞捞的,简直不知道身在何所。她打开手提袋,取出一瓶香水,玻璃瓶塞连着一根小玻璃棍子,蘸了香水在耳垂背后一抹。微凉有棱,一片空茫中只有这点接触。再抹那边耳朵底下,半晌才闻见短短一缕栀子花香。

脱下大衣,肘弯里面也搽了香水,还没来得及再穿上,隔着橱窗里的白色三层结婚蛋糕木制模型,已见一辆汽车开过来,一望而知是他的车,背后没驮着那不雅观的烧木炭的板箱。

她捡起大衣手提袋,挽在臂上走出去。司机已经下车代开车门。易先生坐在靠里那边。

“来晚了,来晚了!”他哈着腰喃喃说着,作为道歉。

她只看了他一眼。上了车,司机回到前座,他告诉他“福开森路”。那是他们上次去的公寓。

“先到这儿有爿店,”她低声向他说,“我耳环上掉了颗小钻,要拿去修。就在这儿,不然刚才走走过去就是了,又怕你来了找不到人,坐那儿傻等,等这半天。”

他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真来晚了——已经出来了,又来了两个人,又不能不见。”说着便探身向司机道:“先回到刚才那儿。”早开过了一条街。

她噘着嘴喃喃说道:“见一面这么麻烦,住你们那儿又一句话都不能说——我回香港去了,托你买张好点的船票总行?”

“要回去了?想小麦了?”

“什么小麦大麦,还要提这个人——气都气死了!”

她说过她是报复丈夫玩舞女。

一坐定下来,他就抱着胳膊,一只肘弯正抵在她乳房最肥满的南半球外缘。这是他的惯技,表面上端坐,暗中却在蚀骨销魂,一阵阵麻上来。

她 一扭身伏在车窗上往外看,免得又开过了。车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方才大转弯折回。又一个U形大转弯,从义利饼干行过街到平安戏院,全市唯一的一个清洁的二轮电 影院,灰红暗黄二色砖砌的门面,有一种针织粗呢的温暖感,整个建筑圆圆的朝里凹,成为一钩新月切过路角,门前十分宽敞。对面就是刚才那家凯司令咖啡馆,然 后西伯利亚皮货店,绿屋夫人时装店,并排两家四个大橱窗,华贵的木制模特儿在霓虹灯后摆出各种姿态。隔壁一家小店一比更不起眼,橱窗里空无一物,招牌上虽 有英文“珠宝商”字样,也看不出是珠宝店。

他转告司机停下,下了车跟在她后面进去。她穿着高跟鞋比他高半个头。不然也就不穿这么高的跟了,他显然并不介意。她发现大个子往往喜欢娇小玲珑的女人,倒是矮小的男人喜欢女人高些,也许是一种补偿的心理。知道他在看,更软洋洋地凹着腰。腰细,婉若游龙游进玻璃门。

一个穿西装的印度店员上前招呼。店堂虽小,倒也高爽敞亮,只是雪洞似的光塌塌一无所有,靠里设着唯一的短短一只玻璃柜台,陈列着一些“诞辰石”——按照生日月份,戴了运气好的,黄石英之类的“半宝石”,红蓝宝石都是宝石粉制的。

她在手提袋里取出一只梨形红宝石耳坠子,上面碎钻拼成的叶子丢了一粒钻。

“可以配,”那印度人看了说。

她问了多少钱,几时有,易先生便道:“问他有没有好点的戒指。”他是留日的,英文不肯说,总是端着官架子等人翻译。

她顿了顿方道:“干什么?”

他笑道:“我们不是要买个戒指做纪念吗?就是钻戒好不好?要好点的。”

她又顿了顿,拿他无可奈何似地笑了。“有没有钻戒?”

她轻声问。

那印度人一扬脸,朝上发声喊,叽哩哇啦想是印度话,倒吓了他们一跳,随即引路上楼。

隔断店堂后身的板壁漆奶油色,靠边有个门,门口就是黑洞洞的小楼梯。办公室在两层楼之间的一个阁楼上,是个浅浅的阳台,俯瞰店堂,便于监督。一进门左首墙上挂着长短不齐两只镜子,镜面画着五彩花鸟,金字题款:“鹏程万里巴达先生开业志喜陈茂坤敬贺”,都是人送的。还有一只

横额式大镜,上画彩凤牡丹。阁楼屋顶坡斜,板壁上没处挂,倚在墙根。

前面沿着乌木栏杆放着张书桌,桌上有电话,点着台灯。

旁边有只茶几搁打字机,罩着旧漆布套子。一个矮胖的印度人从圈椅上站起来招呼,代挪椅子;一张苍黑的大脸,狮子鼻。

“你们要看钻戒。坐下,坐下。”他慢吞吞腆着肚子走向屋隅,俯身去开一只古旧的绿毯面小矮保险箱。

这 哪像个珠宝店的气派?易先生面不改色,佳芝倒真有点不好意思。听说现在有些店不过是个幌子,就靠囤积或是做黑市金钞。吴选中这爿店总是为了地段,离凯司令 又近。刚才上楼的时候她倒是想着,下去的时候真是瓮中捉鳖——他又绅士派,在楼梯上走在她前面,一踏进店堂,旁边就是柜台。柜台前的两个顾客正好拦住去 路。不过两个男人选购廉价宝石袖扣领针,与送女朋友的小礼物,不能斟酌过久,不像女人蘑菇。要扣准时间,不能进来得太早,也不能在外面徘徊——他的司机坐 在车子里,会起疑。要一进来就进来,顶多在皮货店看看橱窗,在车子背后好两丈处,隔了一家门面。

她坐在书桌边,忍不住回过头去望了望楼下,只看得见橱窗,玻璃~*架都空着,窗明几净,连霓虹光管都没装,窗外人行道边停着汽车,看得见车身下缘。

两个男人一块来买东西,也许有点触目,不但可能引起司机的注意,甚至于他在阁楼上看见了也犯疑心,俄延着不下来。略一僵持就不对了。想必他们不会进来,还是在门口拦截。那就更难扣准时间了,又不能跑过来,跑步声马上会唤起司机的注意。——只带一个司机,可能兼任保镖。

也许两个人分布两边,一个带着赖秀金在贴隔壁绿屋夫人门前看橱窗。女孩子看中了买不起的时装,那是随便站多久都行。男朋友等得不耐烦,尽可以背对着橱窗东张西望。

这些她也都模糊地想到过,明知不关她事,不要她管。这时候因为不知道下一步怎样,在这小楼上难免觉得是高坐在火药桶上,马上就要给炸飞了,两条腿都有点虚软。

那店员已经下去了。

东家伙计一黑一白,不像父子。白脸的一脸兜腮青胡子楂,厚眼睑睡沉沉半合着,个子也不高,却十分壮硕,看来是个两用的店伙兼警卫。柜台位置这么后,橱窗又空空如也,想必是白天也怕抢——晚上有铁条拉门。那也还有点值钱的东西?就怕不过是黄金美钞银洋。

却见那店主取出一只尺来长的黑丝绒板,一端略小些,上面一个个缝眼嵌满钻戒。她伏在桌上看,易先生在她旁边也凑近了些来看。

那店主见他二人毫无反应,也没摘下一只来看看,便又送回保险箱道:“我还有这只。”这只装在深蓝丝绒小盒子里,是粉红钻石,有豌豆大。

不是说粉红钻也是有价无市?她怔了怔,不禁如释重负。

看不出这爿店,总算替她争回了面子,不然把他带到这么个破地方来——敲竹杠又不在行,小广东到上海,成了“大乡里”。其实马上枪声一响,眼前这一切都粉碎了,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明知如此,心里不信,因为全神在抗拒着,第一是不敢朝这上面去想,深恐神色有异,被他看出来。

她拿起那只戒指,他只就她手中看了看,轻声笑道:“嗳,这只好像好点。”

她 脑后有点寒飕飕的,楼下两边橱窗,中嵌玻璃门,一片晶澈,在她背后展开,就像有两层楼高的落地大窗,随时都可以爆破。一方面这小店睡沉沉的,只隐隐听见市 声——战时街上不大有汽车,难得揿声喇叭。那沉酣的空气温暖的重压,像棉被捣在脸上。有半个她在熟睡,身在梦中,知道马上就要出事了,又恍惚知道不过是个 梦。

她把戒指就着台灯的光翻来复去细看。在这幽暗的阳台上,背后明亮的橱窗与玻璃门是银幕,在放映一张黑白动作片,她不忍看一个流血场面,或是间谍受刑讯,更触目惊心,她小时候也就怕看,会在楼座前排掉过身来背对着楼下。

“六克拉。戴上试试。”那店主说。

他 这安逸的小鹰巢值得留恋。墙根斜倚着的大镜子照着她的脚,踏在牡丹花丛中。是天方夜谭里的市场,才会无意中发现奇珍异宝。她把那粉红钻戒戴在手上侧过来侧 过去地看,与她玫瑰红的指甲油一比,其实不过微红,也不太大,但是光头极足,亮闪闪的,异星一样,红得有种神秘感。可惜不过是舞台上的小道具,而且只用这 么一会工夫,使人感到惆怅。

“这只怎么样?”易先生又说。

“你看呢?”

“我外行。你喜欢就是了。”

“六克拉。不知道有没有毛病,我是看不出来。”

他们只管自己细声谈笑。她是内地学校出身,虽然广州开商埠最早,并不像香港的书院注重英文。她不得不说英语的时候总是声音极低。这印度老板见言语不大通,把生意经都免了。三言两语讲妥价钱,十一根大条子,明天送来,份量不足照补,多了找还。

只有一千零一夜里才有这样的事。用金子,也是天方夜谭里的事。

太快了她又有点担心。他们大概想不到出来得这么快。她从舞台经验上知道,就是台词占的时间最多。

“要他开个单子吧?”她说。想必明天总是预备派人来,送条子领货。

店主已经在开单据。戒指也脱下来还了他。

不免感到成交后的轻松,两人并坐着,都往后靠了靠。这一刹那间仿佛只有他们俩在一起。

她轻声笑道:“现在都是条子。连定钱都不要。”

“还好不要,我出来从来不带钱。”

她跟他们混了这些时,也知道总是副官付帐,特权阶级从来不自己口袋里掏钱的。今天出来当然没带副官,为了保密。

英文有这话:“权势是一种春药。”对不对她不知道。她是最完全被动的。

又 有这句谚语:“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是说男人好吃,碰上会做菜款待他们的女人,容易上钩。于是就有人说:“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据说是民国初 年精通英文的那位名学者说的,名字她叫不出,就晓得他替中国人多妻辩护的那句名言:“只有一只茶壶几只茶杯,哪有一只茶壶一只茶杯的?”

至于什么女人的心,她就不信名学者说得出那样下作的话。她也不相信那话。除非是说老了倒贴的风尘女人,或是风流寡妇。像她自己,不是本来讨厌梁闰生,只有更讨厌他?

当然那也许不同。梁闰生一直讨人嫌惯了,没自信心,而且一向见了她自惭形秽,有点怕她。

那,难道她有点爱上了老易?她不信,但是也无法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因为没恋爱过,不知道怎么样就算是爱上了。

从十五六岁起她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来的攻势,这样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坠入爱河,抵抗力太强了。有一阵子她以为她可能会喜欢邝裕民,结果后来恨他,恨他跟那些别人一样。

跟 老易在一起那两次总是那么提心吊胆,要处处留神,哪还去问自己觉得怎样。回到他家里,又是风声鹤唳,一夕数惊。他们睡得晚,好容易回到自己房间里,就只够 忙着吃颗安眠药,好好地睡一觉了。邝裕民给了她一小瓶,叫她最好不要吃,万一上午有什么事发生,需要脑子清醒点。但是不吃就睡不着,她是从来不闹失眠症的 人。

只有现在,紧张得拉长到永恒的这一刹那间,这室内小阳台上一灯荧然,映衬着楼下门窗上一片白色的天光。有这印度人在旁边,只有更觉得是他们俩在灯下单独相对,又密切又拘束,还从来没有过。但是就连此刻她也再也不会想到她爱不爱他,而是——

他不在看她,脸上的微笑有点悲哀。本来以为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样的奇遇。当然也是权势的魔力。那倒还犹可,他的权力与他本人多少是分不开的。对女人,礼也是非送不可的,不过送早了就像是看不起她。明知是这么回事,不让他自我陶醉一下,不免怃然。

陪欢场女子买东西,他是老手了,只一旁随侍,总使人不注意他。此刻的微笑也丝毫不带讽刺性,不过有点悲哀。他的侧影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

太晚了。

店主把单据递给他,他往身上一揣。

“快走,”她低声说。

他脸上一呆,但是立刻明白了,跳起来夺门而出,门口虽然没人,需要一把抓住门框,因为一踏出去马上要抓住楼梯扶手,楼梯既窄又黑赳赳的。她听见他连蹭带跑,三脚两步下去,梯级上不规则的咕咚嘁嚓声。

太晚了。她知道太晚了。

店 主怔住了。他也知道他们形迹可疑,只好坐着不动,只别过身去看楼下。漆布砖上哒哒哒一阵皮鞋声,他已经冲入视线内,一推门,炮弹似地直射出去。店员紧跟在 后面出现,她正担心这保镖身坯的印度人会拉拉扯扯,问是怎么回事,耽搁几秒钟也会误事,但是大概看在那官方汽车份上,并没拦阻,只站在门口观望,剪影虎背 熊腰堵住了门。只听见汽车吱的一声尖叫,仿佛直耸起来,砰!关上车门——还是枪击?——横冲直撞开走了。

放枪似乎不会只放一枪。

她定了定神。没听见枪声。

一松了口气,她浑身疲软像生了场大病一样,支撑着拿起大衣手提袋站起来,点点头笑道:“明天。”又低声喃喃说道:“他忘了有点事,赶时间,先走了。”

店主倒已经扣上独目显微镜,旋准了度数,看过这只戒指没掉包,方才微笑起身相送。

也不怪他疑心。刚才讲价钱的时候太爽快了也是一个原因。她匆匆下楼,那店员见她也下来了,顿了顿没说什么。她在门口却听见里面楼上楼下喊话。

门 口刚巧没有三轮车。她向西摩路那头走去。执行的人与接应的一定都跑了,见他这样一个人仓皇跑出来上车逃走,当然知道事情败露了。她仍旧惴惴,万一有后门把 风的不接头,还在这附近。其实撞见了又怎样?疑心她就不会走上前来质问她。就是疑心,也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她执行了。

她有点诧异天还没黑,仿佛在里面不知待了多少时候。人行道上熙来攘往,马路上一辆辆三轮驰过,就是没有空车。车如流水,与路上行人都跟她隔着层玻璃,就像橱窗里展览皮大衣与蝙蝠袖烂银衣裙的木美人一样可望而不可及,也跟他们一样闲适自如,只有她一个人心慌意乱关在外面。

小心不要背后来辆木炭汽车,一刹车开了车门,伸出手来把她拖上车去。

平 安戏院前面的场地空荡荡的,不是散场时间,也没有三轮车聚集。她正踌躇间,脚步慢了下来,一回头却见对街冉冉来了一辆,老远的就看见把手上拴着一只纸扎红 绿白三色小风车。车夫是个高个子年青人,在这当日简直是个白马骑士,见她挥手叫,踏快了大转弯过街,一加速,那小风车便团团飞转起来。

“愚园路,”她上了车说。

幸亏这次在上海跟他们这伙人见面次数少,没跟他们提起有个亲戚住在愚园路。可以去住几天,看看风色再说。

三轮车还没到静安寺,她听见吹哨子。

“封锁了。”车夫说。

一个穿短打的中年人一手牵着根长绳子过街,嘴里还衔着哨子。对街一个穿短打的握着绳子另一头,拉直来拦断了街。有人在没精打采的摇铃。马路阔,薄薄的洋铁皮似的铃声在半空中载沉载浮,不传过来,听上去很远。

三轮车夫不服气,直踏到封锁线上才停止了,焦躁地把小风车拧了一下,拧得它又转动起来,回过头来向她笑笑。

牌桌上现在有三个黑斗篷对坐。新来的一个廖太太鼻梁上有几点俏白麻子。

马太太笑道:“易先生回来了。”

“看这王佳芝,拆滥污,还说请客,这时候还不回来!”

易太太说:“等她请客好了!——等到这时候没吃饭,肚子都要饿穿了!”

廖太太笑道:“易先生你太太手气好,说好了明天请客。”

马太太笑道:“易先生你太太不像你说话不算话,上次赢了不是答应请客,到现在还是空头支票,好意思的?想吃你一顿真不容易。”

“易先生是该请请我们了,我们请你是请不到的。”另一个黑斗篷说。

他只是微笑。女佣倒了茶来,他在茶杯碟子里磕了磕烟灰,看了墙上的厚呢窗帘一眼。

把整个墙都盖住了,可以躲多少刺客?他还有点心惊肉跳的。

明天记着叫他们把帘子拆了。不过他太太一定不肯,这么贵的东西,怎么肯白搁着不用?

都是她不好——这次的事不都怪她交友不慎?想想实在不能不感到惊异,这美人局两年前在香港已经发动了,布置得这样周密,却被美人临时变计放走了他。她还是真爱他的,是他生平第一个红粉知己。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番遇合。

不 然他可以把她留在身边。“特务不分家”,不是有这句话?况且她不过是个学生。他们那伙人里只有一个重庆特务,给他逃走了,是此役唯一的缺憾。大概是在平安 戏院看了一半戏出来,行刺失风后再回戏院,封锁的时候查起来有票根,混过了关。跟他一块等着下手的一个小子看见他掏香烟掏出票根来,仍旧收好。预先讲好 了,接应的车子不要管他,想必总是一个人溜回电影院了。那些浑小子经不起讯问,吃了点苦头全都说了。

易先生站在他太太背后看牌,揿灭了香烟,抿了口茶,还太烫。早点睡——太累了一时松弛不下来,睡意毫无。今天真是累着了,一直坐在电话旁边等信,连晚饭都没好好地吃。

他一脱险马上一个电话打去,把那一带都封锁起来,一网打尽,不到晚上十点钟统统枪毙了。

她临终一定恨他。不过“无毒不丈夫”。不是这样的男子汉,她也不会爱他。

当然他也是不得已。日军宪兵队还在其次,周佛海自己也搞特工,视内政部为骈枝机关,正对他十分注目。一旦发现易公馆的上宾竟是刺客的眼线,成什么话,情报工作的首脑,这么糊涂还行?

现在不怕周找碴子了。如果说他杀之灭口,他也理直气壮:不过是些学生,不像特务还可以留着慢慢地逼供,榨取情报。拖下去,外间知道的人多了,讲起来又是爱国的大学生暗杀汉奸,影响不好。

他对战局并不乐观。知道他将来怎样?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他觉得她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安慰他。虽然她恨他,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是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易先生请客请客!”三个黑斗篷越闹越凶,嚷成一片。

“那回明明答应的!”

易太太笑道:“马太太不也答应请客,几天没来就不提了。”

马太太笑道:“太太来救驾了!易先生,太太心疼你。”

“易先生到底请是不请?”

马太太望着他一笑。“易先生是该请客了。”她知道他晓得她是指纳宠请酒。今天两人双双失踪,女的三更半夜还没回来。他回来了又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脸上又憋不住的喜气洋洋,带三分春色。看来还是第一次上手。

他 提醒自己,要记得告诉他太太说话小心点:她那个“麦太太”是家里有急事,赶回香港去了。都是她引狼入室,住进来不久他就有情报,认为可疑,派人跟踪,发现 一个重庆间谍网,正在调查,又得到消息说宪兵队也风闻,因此不得不提前行动,不然不但被别人冒了功去,查出是走他太太的路子,也于他有碍。好好地吓唬吓唬 她,免得以后听见马太太搬嘴,又要跟他闹。

“易先生请客请客!太太代表不算。”

“太太归太太的,说好了明天请。”

“晓得易先生是忙人,你说哪天有空吧,过了明天哪天都好。”

“请客请各!请吃来喜饭店。”

“来喜饭店就是吃个拼盆。”

“嗳,德国菜有什么好吃的?就是个冷盆。还是湖南菜,换换口味。”

“还是蜀腴——昨天马太太没去。”

“我说还是九如,好久没去了。”

“那天杨太太请客不是九如?”

“那天没有廖太太,廖太太是湖南人,我们不会点菜。”

“吃来吃去四川菜湖南菜,都辣死了!”

“告诉他不吃辣的好了。”

“不吃辣的怎么胡得出辣子?”

喧笑声中,他悄然走了出去。

(一九五○年)






张爱玲的短篇小说《色,戒》(《色戒》和《色。戒》两种写法皆为该书书名的俗本之误) 写于1950年,故事发生在抗战期间的上海,但是却经过近30年不断修改,直到1978 年张爱玲才将这篇小说和其他两个小故事《相见欢》、《浮花浪蕊》结集成《惘然记》出版。

八思巴与西藏并归

中国将拍史诗电影《八思巴》
2007年09月15日 15:23中国新闻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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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将于今年年底开拍电视纪录片暨史诗电影《八思巴》。该剧将有助于证明西藏早在七百年前就已经是中国版图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日前,《八思巴》影视创作座谈会暨拍摄协调会在北京举行。来自中央统战部、国务院新闻办、国家广电总局、国家文物局、国家宗教局、西藏自治区委宣传部、甘肃省委宣传部、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等十余个单位的负责人,以及多位藏学、历史、宗教方面的专家学者参加会议。专家学者对该片创作提出了很多意见建议。

据介绍,史诗巨制《八思巴》包括十集电视纪录片与一部史诗性传记电影。十集电视纪录片将强调文献性,还原历史,真实再现八思巴、萨迦班智达等中华民族历史上杰出人物的光辉形象和当时的历史风云,以无可辩驳的史料证明西藏早在七百年前就已经是中国版图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传记电影将以八思巴的历史功绩和个人魅力为蓝本,进行适当演绎,艺术呈现中国古代先哲对于人类文明的伟大贡献,让世人认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文化传承。

萨迦班智达与八思巴是萨迦派两代祖师,在他们的努力下,西藏结束了四百年的分裂局面,实现了统一,最后又与蒙、汉民族融合,形成中华多民族统一的国家。八思巴是由西藏萨迦寺走出的第一位元朝帝师,曾被忽必烈封为国师,总领元朝佛教事务,又曾创制八思巴文,对中国多民族统一国家的建立做出过重要贡献。

此次开拍项目由中国西藏文化保护与发展协会、金鼎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北京同道光彩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三家联合出品摄制。该片将于今年年底开拍,预计将于二00九年与中外观众见面。




  八思巴(1235-1280),又译作帕克思巴、八合思巴、拔思发等,本名罗追坚赞。藏族政治家、佛学大师,藏传佛教萨迦派第5代祖师,元代首任帝师。

  八思巴出身名门望族,自幼聪慧过人,通晓佛学,相传3岁时就能口诵莲花修法,8岁能背诵经文,9岁时就在法会上给别人讲经说法,故被称为“八思巴”(“圣者”、“神童”之意)。

  南宋淳祐四年(1244),八思巴与其弟恰那多吉随伯父萨班赴凉州(今甘肃武威)谒见蒙古窝阔台汗之子阔端。十一年(1251),应召赴六盘山谒见忽必烈。八思巴以其渊博的学识和谦虚谨慎的美德,赢得了忽必烈的赏识。他备受崇敬,被尊为“上师”。同年,萨班病逝,八思巴继为萨迦派新法王。自宝祐元年(1253)随侍忽必烈,忽必烈及王妃、子女皆从其受密教灌顶,皈依藏传佛教。

  宪宗七年(1257),八思巴到佛教圣地五台山朝拜,成为第一个朝拜五台山的藏传佛教领袖人物。

  元中统元年(1260),八思巴受封国师,“授以玉印”,任中元法主,管理全国的佛教事务。同时,根据道路情况,设置驿站,保证道路的畅通,为元朝中央政府对西藏地区的有效控制和施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沟通了西藏与祖国内地的经济文化交流。

  至元元年(1264),八思巴以国师身份兼领总制院事,管理全国佛教及藏区事务,成为中央政权的藏族高级官员。二年返藏,为元朝在卫藏建立地方行政机构。建立起藏族史上著名的政教合一政权――萨迦地方政权。该政权代表元朝中央政府有效地行使着对西藏地方政教事务的管理。六年(1269)返大都(今北京),献所创制蒙古新字——“八思巴字”,颁行全国。次年升号“帝师”,加封“大宝法王”,赐玉印,统领西藏十三万户。

  至元十三年(1276),由真金太子护送返萨迦,兴办曲弥法会,任萨迦寺第一代法王,僧俗并用,军民兼及,此为西藏实行贵族僧侣统治之始。至元十七年(1280),在萨迦南寺的拉康喇让圆寂。忽必烈追赐他为“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开教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为表彰他一生的功绩,忽必烈还在大都为他修建了舍利塔,供人们瞻仰。元仁宗时,又为他修建了帝师殿。

  作为佛学大师,八思巴一生著述颇丰,有30多种,传世之作有《萨迦五祖集》。他生前还将内地的印刷术、戏剧艺术等传至西藏,将藏族的建筑和雕塑技术介绍到内地,促进了内地和西藏之间及汉、藏、蒙等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作为政治家,他协助元朝实现了对西藏的统治,为今日中国版图的确立,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和发展,都做出了重要贡献。


                  八思巴传略

                  
                  继任萨斯迦法主
                  
                  八思巴(hPhags-pa,1235—1280),又译发思八、拔思发、八合思巴。乌思藏萨斯迦(今西藏自治区萨迦县)人。家族为款氏(hKhon)。1235年3月6日生于后藏昂仁的鲁孔地方。父索南监藏(bSod-nams-rgyal-mtshan),母觉卧公却吉。1244年镇守凉州的蒙古王子阔端致函萨斯迦派首领萨斯迦班第达公哥监藏(Sa-skyapanditaKun-dgah
                  rgyal-mtshan,1182—1251,简称萨班),邀其前来商谈吐蕃归附蒙古事宜。萨班从大局出发,接受邀请,八思巴遂与伯父萨班及其弟恰纳朵儿只(Phyag—nardo-rje,1239—1267)启行前往,1246年抵达凉州。其时阔端正在和林参加推举贵由为可汗的忽里台大会,次年返回凉州。双方商订归附条款,由萨班通告乌思藏纳里僧俗首领。吐蕃正式归附大蒙古国。嗣后,萨班做了阔端的供应上师留居凉州,八思巴则随伯父学法,恰纳着蒙古服,学习蒙古语言并娶蒙古王公女为妻。
                  1251年,萨班在凉州地方去世,八思巴继任萨斯迦法主之位。次年,蒙哥下令在吐蕃括户,八思巴受命派格西朵儿只不鲁克(dge-bshesrDo-rje-hbrug)与格西孙不(dge-bshesSum-bu)率人配合金牌使者行动。同时,蒙哥在吐蕃推行分封制,萨斯迦仍为阔端及其后裔封地。
                  
                  封为国师,掌天下僧政
                  
                  1253年,八思巴与受命经营漠南中原地区的忽必烈初次相会,忽必烈接受其密续灌顶。随后,忽必烈南征大理,八思巴也在凉州主持萨班灵塔开光仪式之后回乌思藏,拟从伍由巴大师受比丘戒。行至朵甘思,从商客处得知伍由巴大师已去世,遂折回。次年,在阔端子蒙哥都王的陪同下,与从大理班师北上的忽必烈相会于六盘山。忽必烈喜出望外,“留下了萨斯迦人(即八思巴),[为他]授了灌顶,结为施主与福田”(《红史》)。忽必烈赐给八思巴一道诏书(hjah-sabod-yig-ma),宣布保护寺院不受侵害,号召僧人不可争官位、依恃圣旨欺凌他人,应该“敬奉上天,为我祈祷”(阿旺·公哥索南《萨斯迦世系史》)。
                  1255年五月,八思巴前往河州,从涅塘巴·扎巴生格、恰巴·却吉生格及雅隆巴·喇嘛绛曲监藏等人受具足戒。然后,到内地从事宗教活动。1257年在佛教圣地五台山朝拜,写下了《文殊菩萨名号赞》、《文殊菩萨坚固法轮赞》等诗及《听法广记》。
                  1258年,佛道争执加剧,忽必烈受蒙哥之命,在开平城主持大辩论,双方围绕《老子化胡经》真伪展开。八思巴参预其事,位次那摩大师而名列第二,以其雄辩之才为释教一方获胜立下功劳。会后道士樊志应等十七人被削发为僧,伪经被毁。八思巴声名渐著。同年著《道果法明鉴》,阐述本派主张。
                  1260年,忽必烈称帝,建元中统,封八思巴为国师,“授以玉印,任中原法主,统天下教门”(王磐:《八思巴行状》),成为全国最高的佛教首领。1264年,元世祖立总制院而领之于国师。“总制院者,掌浮图氏之教,兼治吐蕃之事。”(《元史·桑哥传》)同年,元世祖颁布诏书,说明自己从八思巴处接受灌顶,已封之为国师,令掌天下僧政,不可违背,以及优礼僧人,保证其寺院财产不受侵犯。
                  
                  建立乌思藏行政体系,创制蒙古新字
                  
                  至元元年(1264)夏,八思巴与恰纳离开大都前往吐蕃,受命建立乌思藏地方行政体系。至元二年(1265)元旦,八思巴至拉萨,在大昭寺向元世祖献辞遥贺新年,春天抵萨斯迦。在萨斯迦修建了塔庙,并为七座纪念前辈教主的灵塔树立伞盖、金铜法轮及金顶,用金汁写制显密经典及般若等经二百余部,同时还向名师大德求学问法,增广见闻。
                  至元四年,八思巴建立了“剌让”(bla-brang),设置司礼官(gsol-dpon)、掌内室与服饰之官(gzim-dpon)、司宗教仪式之官(mchod-dpon)、司礼宾官(mjal-dpon)、主文书官(yig-dpon)、司库官(mdzod-dpon)、司厨官(thab-dpon)、司引见官(hdren-dpon)、司座位官(gdan-dpon)、掌运输之官(skya-dpon)、掌马官(rta-dpon)、掌犏牛官(mdzo-dpon)、掌犬官(khyi-dpon)等十三名,负责其起居与日常生活。
                  八思巴在吐蕃的几年间,除了建立地方行政系统之外,很重要的一项成果是创制蒙古新字。六年,八思巴回到大都,受到真金太子及王公大臣的欢迎。八思巴向元世祖献上了受命创制的蒙古新字。元世祖大悦,随即颁行天下,诏令:“自今以往,凡有玺书颁降者,并用蒙古新字,仍各以其国字副之。”(《元史·释老传》)次年,封八思巴为大宝法王,大元帝师,赐玉印。作为帝师,八思巴向皇帝、皇后及太子讲经说法,祈求福寿,并广做佛事,佑国久安。至元六年(1269)十二月,八思巴率领僧人在太庙作佛事七昼夜。次年,又在御座上置白伞盖,上书金字梵书,用以“镇伏邪魔,护国安刹”(达仓宗巴·班觉桑布《汉藏集史》)。
                  
                  萨斯迦派在乌思藏的影响
                  
                  至元八年,八思巴离大都至临洮住夏,并在当地建寺传法。十一年三月启程前往拉萨,由真金太子率军护送,帝师之职由其异母弟亦怜真(Rin-chenrgyal-mtshan)代理。途中八思巴还多次写信给元世祖问安,并祝贺元军攻克南宋诸城,劝戒行善止杀。并向真金讲解佛教教义,此即后来成书的《彰所知论》。十三年底抵萨斯迦,乌思藏地方掌管教法的格西与管理各地事务的首领,都前来相会。次年正月,在出密举行了有七万僧人参加的大法会,真金太子以元世祖的名义充当施主,扩大了萨斯迦派在乌思藏地方的影响。
                  八思巴在萨斯迦期间,对乌思藏地方的官员重新作了任命,免除了原来还是由他任命的公哥监卜(Kun-dgah-bzang-po)的本钦(dpon-chen)职务,以尚尊(zhang-btsun)代之。同时,指定恰纳的遗腹子答耳麻八剌(Dharmapala-rakshita,1268—1287)为萨斯迦款氏家族与教主的继承人。这些措施在当时均引起一定的不满情绪。真金护送军返回后,矛盾尖锐。《汉藏史集》记“由于本钦公哥藏卜做了背信弃义之事,有人将此情奏报朝廷。皇帝顾念朝廷与萨斯迦派关系重大,遂决定予以护佑,派大臣桑哥(seng-gha)为首领,率蒙古大军前往究查”。桑哥率蒙古军七万及朵甘思(mDo-khams)和朵思麻(mDO-smad)军三万人,共十万人前往,迅速击败对抗者,处死公哥藏卜。嗣后,还拜见八思巴喇嘛。桑哥率军返回后不久,1280年11月22日,八思巴在萨斯迦中的拉康喇让中逝世,终年46岁。“讣闻,赙赠有加,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开教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元史·释老传》)为之建大宰堵波于京师。至治年间(1321—1323),元英宗特诏郡县建庙通祀。泰定元年(1324),又以绘像十一幅,令各行省为之塑像,备极尊崇之礼。

                  八思巴是元代杰出的宗教活动家和社会活动家。他的一生对巩固元朝在吐蕃地方的统治,加强蒙、藏、畏兀儿、汉等民族的相互了解与团结,维护国家统一,保护佛教各派信仰自由,繁荣文化事业等方面,有过积极的贡献。

慢生活:想说爱你不容易

慢生活:想说爱你不容易
杨时旸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07-09-08 第07版 ) 【字号 】【打印】【关闭
 
  伊万·麦格雷戈在那部经典电影《猜火车》的开头,边逃跑边念叨着:“选择生命、选择工作、选择终身职业、选择家庭、选择大电视、选择洗衣机、选择汽车、选择CD机、选择低胆固醇和牙医保险、选择楼宇按揭……我为什么要这样?!”

  的确,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只不过被牵着走而已。而现在,这样的境况同样出现在了中国,所有都市里的中国人都一边抱怨着不堪的压力,一边为了满足这些选择不断加快自己的脚步。

  【脚步越来越快】

  刘松今年30岁,大学毕业之后做过很多工作,从图书公司编辑到外企秘书,而她的梦想是进入广告界。毕业两年后,她终于如愿进了一家著名的广告公司,从创意助理做起,又不到两年,她成为了创意部门的主力。

  可她渐渐发现,这个曾经梦想的工作却在每天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中,把曾经的激情一点点磨灭掉了。

  “我那时候长时间睡不好觉,每天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各种被毙掉的idea,有时候做梦都是和客户争论一个广告的创意思路,对方总是在摇头。”刘松说。那时候刘松的工作状态是,每天早上8时出门,拎着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到公司,上午和同事讨论广告的思路,下午打电话与客户约时间,讨论整理出来的想法,通常没有七八次反复是不可能让对方满意的。那段日子里,刘松的所有时间只分成两个部分,睡觉和工作。“睡觉的时间里也有一半在做和工作有关的梦。”仅仅半年,她几乎断掉了工作之外的所有朋友的联系,大学同学的聚会也因为她每次的推脱再也没人给她打电话了。她形容自己“我那时候把每个case的最后期限用红笔在日历上标出来,每天看着那个红圈就焦虑得不行。每天工作节奏快得不行,到了晚上连中午吃的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学会放松心情】

  直到有一天,刘松从公司回家,偶然一瞥自家楼下的一个广告牌,才猛然从盲与忙的状态中惊醒,“我当时特别悲哀,那是个自己策划的广告牌,在那挂了一年,我天天从底下经过,每次都匆匆过去,竟然连上面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刘松说,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刚刚入行时,就是想象着能在路上站在自己策划的广告牌下,慢慢体会那种成就感。

  那晚,刘松抱着一叠创意稿回到家,倒在床上开始琢磨这样的状态是不是有问题。

  一周之后,她决定放慢自己的生活节奏,把工作和生活彻底分开。“我从放慢脚步开始,每天到楼下,停下来看看自己做的那个广告创意,不是自恋,就是想慢慢地欣赏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然后把日程表上7时之后有关工作的部分全部删除。”刘松开始试着回家后关上手机,不在家看公司的邮件,并且主动给已经失去联系的朋友们打电话。

  “说实话,当时这样做也担心会失去一些东西,比如在公司里的位置,但是后来逐渐明白,如果你不自己放慢节奏,你的生活就会越来越快,直到你追不上它,那样会更加失败。” 刘松说。

  【想慢不太容易】

  据称,反对快节奏生活的运动最早开始于1986年,意大利人Carlo Petrini提出“慢餐运动”,是为了抗议在著名的西班牙广场纪念碑的台阶旁建立快餐店。而这一运动的响应者们从“慢餐”出发,创造了一个全新概念,即“慢城市”,他们提出建立一种新的城市模式。号召人们以时速20公里的速度驾驶汽车,提倡拆除不美观的广告牌和霓虹灯,让城市有更多的空间供人们散步,有更多的绿地供人们休闲娱乐。

  有报道说,人口只有1.5万的意大利小城布拉是这一运动的先锋。而意大利已有32个小城推行了“慢生活”的模式。为了保住“慢城市”的称号,他们还定期接受监督员的检查。而“缓慢生活”的口号也在近几年间迅速在全球得到响应,不同国家的职场人士纷纷把这作为他们推崇的生活态度,并身体力行。

  如今,中国都市人也开始意识到放慢脚步的必要,但是他们想要真的慢下来,似乎不太可能。

  亚洲积极心理学研究院理事长倪子君说,有越来越多的职场人士求助于她,大都是因为生活节奏过快,工作压力过大,难以平衡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关系而造成焦虑。

  “目前,中国因为发展速度很快,大家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如果你自己放慢脚步就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有一种没能实现你人生价值的感觉,别人也会认为你不思进取。”倪子君说她所遇到的前来咨询的人大都有着这样的心态。

  倪子君曾经在德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她说,“在德国,下班时间和周末是没有人谈工作的,如果你在私人时间里和别人聊工作上的事情是对于别人的不尊重。”她说从欧洲回来之后也有过要捍卫自己周末的想法,但是没能成功,“你不谈,别人还是会和你去谈。”

  “在欧洲,因为有很好的经济基础、完善的社会保险、医疗体系以及养老保险,会让人们有很强的安全感,所以所谓的成功并不是人们所追求的主流价值;相反,生活的安逸才是更多人所向往的。但是在中国,因为各种保险还没那么完善,发展速度也非常快,所以人们还是以事业的成功、金钱的多少、地位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这在中国目前也无可厚非。”倪子君说。

  【放弃是种智慧】

  作为“好利来”蛋糕连锁店的老总,40岁的罗红称得上是“成功人士”。15年前,他变卖全部家当从兰州开始打造“蛋糕王国”,看着自己的企业一点点成长壮大,虽然辛苦但他从没觉得有太多压力,等到旗下的商店开到了100多家的时候,他感到了焦虑。“我那时候请了一位总经理,但是效果不好,把整个企业弄得人心惶惶,很多副总都找我要说法。有一次大伙开会,我站在窗户边上,觉得跳下去算了。”罗红回忆说。后来他躺在床上大哭一场,之后重新振作,解决问题。那时候,他开始明白,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自己一个人去做,“那样自己会受不了的。”罗红说。

  慢慢地,他学会“做减法”,学着培养下属,相信他们,把自己解脱出来。让自己有时间去捡起从前的摄影梦。罗红说,刚刚出去航拍的时候也不放心,“到了一个地方就往公司打电话,有时候进了山,手机没信号,就买特殊的电话,为了能和公司联系上,说到底就是放心不下,焦虑。”直到几次非洲之行之后,他才把电话都扔在一边,真的放慢了脚步,开始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眼前的画面。

  现在,罗红已经彻底把自己从企业家的角色中脱离了出来,从来不排日程表,办公室一年也去不了几次。他说自己在公司里就是个“精神领袖”。

  罗红现在的时间分成两个部分,一是陪伴家人,二是到世界各地航拍。惟一和工作有关的就是每年年底到办公室听副总向他述职,而“明年连述职我都不想听了,没必要,就像卫星送上轨道,自己已经可以很好地运转了,该退则退。”罗红笑着说。

  见到罗红时,他正在电脑里摆弄他在北极拍摄的照片。“在北极绝对是另一个世界,那种宁静是你想不到的。我从北极回来,一周都不想说话。”

  【幸福是种能力】

  罗红说自己现在不再焦虑,放慢脚步之后幸福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罗红觉得,能不能放慢脚步是心态问题,与财富无关。但在其他人看来,他所拥有好的心态正是因为财富铸造的安全感。他却认为,“我的财富可以让我做得大一点,如果没有这么多财富就做得小一点,也可以快乐。”

  在中国,“时间就是金钱”仍然是主流的价值观,在这样的观点面前谈到“放弃是一种智慧”显得太过奢侈。就像罗红所说,他和中国其他的企业家都谈不来,“因为他们太能干,永远想着前进。”

  刘松也承认,她虽然每天下班不再想创意和客户,周末和朋友们聚会,有时还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但她仍然焦虑,看到别人加班时会担心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

  倪子君尝试用心理学的方法帮助人们明白,幸福是一种能力,每个人都能拥有。她建议那些焦虑不堪、被快节奏的生活搞得筋疲力尽的职场人士遇到很大压力的时候,要让自己停下来,梳理心情。

October 07

从“电影民工”到国际闻名

贾樟柯——从“电影民工”到国际闻名
2007年05月09日 08:58:25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亚洲电影闪电般耀眼的希望之光”
1997年,贾樟柯以首部长片《小武》闪亮登场,成为备受国际电影界关注的“新星”,被认为是最能代表“第六代”的导演之一。

    法国《电影手册》评论《小武》摆脱了中国电影的常规,是中国电影复兴与活力的标志。德国电影评论家乌利希·格雷格尔称他为“亚洲电影闪电般耀眼的希望之光。”国际评委在阐述贾樟柯电影获奖理由时说:“我们在同一时间不但发现了一部电影更发现了一个作者,这种发现是并非常有的”;“我们相信贾樟柯一定会和莫蕾蒂、阿巴斯、伍迪·艾伦一样,能够成为帮助我们保持人的本质的导演。”评委们还意味深长地说明:“在他的电影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用来讨好我们的”;“我们相信他的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画格都不是故弄玄虚的。在中国的那个小城中,我们和他的人物贴得很近,和他的感情贴得很近。”

    贾樟柯曾一度被戏称为“电影民工”,之所以有这样的雅号,一方面是因为他拍摄的影片多以劳工阶层的生存状态为题材,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与当时那种正统主流电影制作模式背道而驰的创作方式、工作条件、生产工艺以及发行和放映模式。

    按照贾樟柯本人的形容,在第一次拍摄影片的时候,他可谓是“除了精力和体力之外一无所有”,凭借自己给别人当枪手编剧本赚的稿费,加上同学从父亲单位借来的摄影器材以及在录音系静坐跟老师抗争拿到的录音器材,就在这样一种东拼西凑的境况下,他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短片作品《小山回家》。《小山回家》得到了香港独立短片及录像比赛金奖,获奖令他能够获得一定的投资:香港提供的20万元资金以及贾樟柯从朋友那儿找到的一些钱,仅仅30万元的投资,他拍完了《小武》。《小武》的成功让贾樟柯的电影得到了香港以及日本、法国、意大利等国的共同投资,尤其是日本著名导演北野武的公司一直保持和贾樟柯的合作。到去年在威尼斯获得最佳影片金狮奖,贾樟柯终于从“电影民工”成长为国际知名导演。

    看《黄土地》发誓当导演

    贾樟柯是从内陆小县城走出来的年轻电影导演,少年时因为不喜欢读书,所以有很多街头朋友。“那时的我,对街头生活十分向往。我崇拜街上的‘大哥’,他们手提录音机,听着刘文正、张帝、邓丽君的歌……”现在看起来个子矮小、温文尔雅甚至有些腼腆的他,当年因打架居然跳过两次楼!分别是从二楼和三楼跳下去的。那是在小学五年级,一帮人从过道两边夹击他,他只能跳楼了,结果“一跳成名”。那时每所学校的男孩都有派别,街道里也有派别,街道派系之间打架最可怕、最凶狠。贾樟柯都不敢惹他们,上世纪70年代的少年都有些疯狂。他不是好学生,所以第一年高考就落榜了。

    贾樟柯面临着当兵或者考大学的选择。由于父亲的坚持,他背上行囊自费去山西大学学美术,因为那里不用考数学。拿着父亲给的300元学费和生活费,贾樟柯开始独自生活。在山西大学学油画的两年,贾樟柯住在太原郊区的村民家里。他不满足于绘画这种静态的形式,因为他感觉自己有很强烈的表达欲望。那天他实在无聊,买票进了影院,看了陈凯歌导演的《黄土地》,一边看一边流眼泪。看完之后,他发誓一定要当上导演,他觉得电影才是表达自我的最好形式。贾樟柯报考了北京电影学院的文学系,结果连续考了3年,渐渐失去耐心的父亲也开始骂他不务正业。最后他还是接到了文学系的录取通知书——他成了一名旁听生,不是正规的导演专业。贾樟柯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段子,据说有一天他在宿舍坐在床上,突然振臂高呼“打倒导演系”。

    考进电影学院后,贾樟柯的冲动更加强烈,组建过实验剧团,拍过短片,他终极目的明确——做“导演”。从投资1万元的《小山回家》,到《小武》,到《站台》,到《任逍遥》,到投资1200万元的《世界》。贾樟柯甚至将他的电影卖到爱沙尼亚去了,他实现了当导演的梦想。

    小众电影关怀大众命运

    起初贾樟柯的电影影院放映效果平平,只是在知识分子圈内被讨论,有时甚至是拿了国外的大奖之后才被国人知晓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的电影是小众的。故事平淡无奇,画面有意粗糙,无任何引人入胜的情节和悬念,真的没有什么讨好人的东西。《三峡好人》男主角的扮演者韩三明是贾樟柯的表弟,三明是个矿工,从18岁下井一直干到今天。他也是贾樟柯作品《站台》中的煤矿工人、《世界》中从乡下到北京的民工,表现这样的小人物是贾樟柯的拿手好戏。

    贾樟柯喜欢拍摄自己熟悉的生活,喜欢跟熟悉的人合作。他的亲朋好友都成了他剧组里的常客。这也是他的电影在观众看来如此真实、如此贴近生活的原因。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他同班同学王宏伟。身材瘦小、其貌不扬,在表演课上被老师认为“最不会演戏”的王宏伟,在贾樟柯影片中的表演恰如其分,在《小武》、《站台》、《世界》中都有不俗演出。

    贾樟柯的电影多以小城镇小人物为主人公。小人物代表中国时下大多数人的生活,是中国整体社会的缩影。他的作品讲述着个体生命的真实感受,他给世界影坛刻上了“平民化”的烙印。《三峡好人》记录了三峡拆迁时期卑微平民的生存状态以及一个城市的倾覆。平缓的镜头里,是老旧的夔门、到处被拆的房子、朴素的三峡人、简单的对白、对白前低下头去的沉默。贾樟柯希望自己“拍一部电影来告诉人家,我周围的人是怎么生活的”。这给他带来了被广泛赞扬的底层色彩和草根性。

    会编剧才是高层次导演

    获金狮大奖的《三峡好人》是意外诞生的。当时贾樟柯正在筹拍电影《刺青时代》,好朋友、画家刘小东打电话说他要去奉节画拆迁工人,贾樟柯就第一次去了三峡,本来只是想拍刘小东创作生活的纪录片,但呆了十几天后,他发现了长江岸上“好人”们的善良和乐观、他们在面对艰辛生活时的抗争以及生活在巨变环境里所感到的困惑,贾樟柯无法控制内心的情感,决定拍摄故事片《三峡好人》。

    《三峡好人》中观众看到了极具生命力的中国人形象,不再是过去《小武》中小偷那类随波逐流的边缘人物。贾樟柯通过《三峡好人》真实而平静地叙述了那些无名好人的悲喜人生。《三峡好人》获得金狮奖之后,在《纽约时报》2006年度最佳影片评选中又以8.0分高居榜首。其实,贾樟柯的电影从《小武》开始就一直在盈利,只是他的销售渠道一直在国外。

    被《三峡好人》的真实所震撼的谢晋不客气地评价说,中国很多大导演都在瞎编滥造。在这个时代,中国的很多导演,包括一些老导演,没有生活基础,也不注意把文学的基础打好。很多导演起码的文史知识都还很欠缺,连自己的历史都不了解,凭空编造的东西,人为的感觉很重。而贾樟柯从生活出发,用敏锐的目光写出了很好的剧本,自己编剧自己导演,跟别人编剧照着拍是截然不同的层次,这在全世界都是很难得的。作家苏童也表示,贾樟柯是仅有的自己会编剧的中国导演之一。

    日本制片界泰斗、《罗生门》以来一直担任黑泽明电影制片人的野上照代,在东京影展看完《三峡好人》后,亲笔写信给贾樟柯,表示感动、感激,评价《三峡好人》是看后让人心情复杂的杰作。她表示黑泽明导演生前曾经说过:我想拍出这样一种电影,简单的故事但能让观众看完之后感到自己的心情变得更丰富了一些。《三峡好人》就是这样的影片。正如网友看了《三峡好人》,不期然想到艾青那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当张艺谋、王家卫和陈凯歌这些导演越来越迷信明星制度,《三峡好人》的韩三明的确令人眼前一亮。”这是《亚洲周刊》在《三峡好人》香港首映后对影片的品评。(于 宾) (人民日报海外版/《黄金时代》)

贾樟柯自述

[电影]贾樟柯:这次拍的是变化即将完成的中国


  得奖后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是我妈,我说:妈,我得奖了。妈妈问:什么奖?我说:金狮奖。她说:太好了!

获得金狮奖的《三峡好人》是纪录片《东》的一个“衍生产品”(本报资料图片)

  “麻烦帮我拿对袜子来,好冷啊!”电话那头,贾樟柯有点不习惯今年威尼斯骤冷的天气。

  头一天晚上,他刚刚从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手中接过了一座小金狮。“我没有想到的是,在阿伦·雷乃这样的大师面前,《三峡好人》怎么能得奖?”贾樟柯说。

  4年前,贾樟柯也是在一个天气骤冷的夜晚萌发了拍摄《三峡好人》的念头。

  当时,贾樟柯已经在三峡呆了一个多星期,拍摄纪录片《东》。一天傍晚,他一个人在江边溜达,天色渐暗,大雨降至,巫山云雨向他挤压下来。他突然感到极大的孤独,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希望此时飞碟能从空中划过。”回到住地,贾樟柯推开副导演的房门,说要拍一个故事片,跟三峡有关。

  贾樟柯让副导演坐在电脑面前,自己手舞足蹈地一人分饰几角:“我想象第一个镜头,应该在船上,非常多的人在移民,我就演那个情况,边演边说;第二场上岸后应该怎么说,边演边说。”

  他用了3天时间,把心中的电影从头到尾完整地演了一遍。副导演把他的表演和台词都记了下来———这就是《三峡好人》最初的剧本。

  9月5日和6日,贾樟柯的《东》和《三峡好人》先后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放映。

  9月9日,《东》获得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的意大利纪录片协会奖和欧洲艺术中心奖。

  同日,《三峡好人》获得威尼斯最高大奖金狮奖。这是中国“第六代”导演中,第一个获得三大电影节最高奖项的人。

  《东》最早是投资人淡勃的一个艺术计划。当时,画家刘小东想去三峡画11个拆迁工人,淡勃觉得应该邀请我去,拍小东画画———两个艺术家用不同的方法面对同一个题材,面对同样的现实。

  我1990年第一次看小东的画展,很喜欢他的画,也对三峡地区很感兴趣。

  2000年到2002年,三峡特别热闹,媒体都集中在那里,转播拆迁、移民、变迁。

  拆迁之前我从来没去过三峡;拆迁之后,大坝建成之后,媒体都撤走了,那个土地又变得很冷清。人们生活得怎么样,受到了什么影响,这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东西。我看到最大的东西,是一个人生活的问题和困境,别人不太可能跟你分担,到了那个地区之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都在承担生活的压力,我觉得真的是很孤独的事情。

  《东》这个纪录片,拍了1个星期左右。这期间,我突然想在那里拍一个故事片。

  整个大坝逐渐建起来,拆迁逐渐完成,这是一个巨大变动之后的中国景象,这些景象让我觉得好像看到中国新的历史阶段。

  可能我之前所有电影都在拍变化中的中国,到《三峡好人》的时候,我拍了一个变化刚刚完成,或者说即将完成的中国。

  我把纪录片拍得非常抽象,基本上是人自然的状态———在我镜头前出入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有一部分内心感情世界,有点回避我的摄像机,不愿意表现出来,而这正好是故事编剧发挥想象力的地方,所以我决定拍一个故事片。

  我想象中马上有两个人:男主角千山万水来到奉节,寻找16年没有见面的前妻,最后两个人见面,决定复婚,重新生活在一起;女主角千山万水来到奉节,寻找两年没有见面的丈夫,知道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多问题,已经不能挽回,做了一个决定,离婚。

  我觉得他们不管是感情复合还是感情分离,不管是挽留爱情还是放弃爱情,结果是相同的:他们都是对自己的感情做一个了断。

  我最初构思剧本的时候,是完全借鉴武侠剧本的方法,一个人踏破千山万水,千里迢迢去解决一个问题。武侠片里,人们是去解决复仇的问题,我的电影里,他们踏破千山万水,去解决感情的问题。

  两个人物在故事中并不交叉,连接他们的是天空飞过的飞碟。这跟三峡地理有关系,三峡阴晴不定,自古巫山云雨,有非常多的传说。

  当时我一个人走在江边,突然天变了,雨要来了,我觉得人非常孤独,个人只能为个人负责任,我内心的悲伤、压力、痛苦,特别期待有一个东西能看到,当时我特别希望天边飞过一个飞碟。我就把飞碟放在影片里。

  故事片一开始是寻找的主题,找寻他们情感的归宿。拍着拍着我突然觉得电影的主题应该是做决定,每个人面对感情问题都果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管复合还是离婚,他们都用一种决定给自己一种自由和尊严,这种人物形象是我以前的电影没有的。之前我的电影都是随波逐流的人,在大时代变迁里面无能为力的人。这次也是跟中国新的变革有关系,每个人要面对自我的生活,为自己的生活做一个负责任的决定,所有决定都跟观察社会的新角度有关系。

  《三峡好人》英文片名叫《静物》,影片分成烟、酒、茶、糖4个段落,这4个物体不仅参与到了叙事,同时也是中国人最基本的物质依赖,能带给我们欢乐的最简单物质。比如我在三峡看到很多家庭,物质非常贫乏,有时候在他们窗台或者桌子上发现一些东西,四五年都没有动过,它们非常沉默,有时间的印记。那时候我觉得应该拍摄中国最普通人的生活,就好像拍摄静物一样,把被人忽略的现实,用电影的方式呈现出来。

  三峡建设带来的拆迁当然给他们带来了改变,让我感动的是,巨大的变迁之后他们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一种自我的生命力,从老人到小孩蓬勃的生存力。我不想对这个工程本身做评价,因为它已经是一个现实了,评价是没有意义的。有意义的是表达他们的生活受到了影响,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有旺盛的生命力。

  我越来越觉得中国人的生活,从原来家庭、单位机构,群体结构,到了非常自我的生活里面,有自由和孤独的一面。我们在面对人的处境的时候,非常复杂,好和坏是伴随在一起的,自由和孤独是伴随在一起的,开放和封闭是伴随在一起的。我在体会这种孤独,我在感受个人生活的自我意识,在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两个故事之所以不能交叉,是因为谁的痛苦都不能被他人承担,都是30多岁,经过一个变动,经过了感情变动,到了要重新面对生活的阶段,整个电影美学上应该是这个年龄。

  三峡背景并不是欧洲人能知道的,他们关注的还是作品本身。我没有太强调三峡的背景,因为那样反而会丢掉大的中国背景,电影里面阐释的最当下的中国人状态,这是最吸引国外影评人的,他们总希望从我的电影里面,看到中国人发生的最新鲜的感情变化。

  从艺术角度来说,大家谈得更多的是电影方法的新进展,包括在纪实美学中融合了超现实的方法,包括风格上回归到东方传统经验,大量卷轴画的移动,对人物的介绍,也是以前东方电影缺少的。他们能感觉到虽然是现代中国故事,但镜头的运用有非常多的中国古典传统美学经验,包括色彩的处理,参照青绿山水的山水画处理方法。

  中国那么大一个国家,总要有自己的声音发出来,电影是非常重要的发声方法。没有中国电影把中国人正在经历的事情介绍出来的话,中国还将是一个陌生的国度。有中国记者问我为什么参加电影节。我们这个行业里面,就好像做航天飞机一样,无所谓中国的航天飞机还是美国的航天飞机。技术是一个统一的技术,电影也一样,电影是没有国界的,我们应该积极参与到国际视野里,强大的国家一定要有强大的影像输出,把我们的民族经受的东西介绍出来。不要再把中国变成想象中的国度,它是可以感觉到的,可以亲历的。有人说看《三峡好人》的时候,好像有人和人直接抚摸一样的感受,这是电影的价值。

  我在三峡差不多有一年时间,为故事片前后6次去了三峡,实际拍摄有3个月。拍摄非常顺利,整个团队合作了10年,非常适应我的即兴拍摄。制作的压力来自于战线拉得很长,一般电影并不怕你拍得长,而是怕你中断,但是为了奉节变迁的情况,我们中途必须回来,拍一段时间回来一段时间,这样在调动资源和演员上,有非常大的挑战。你不能一直呆一年,但是你必须把这一年它真实的变化拍出来。变化完的中国,基本资源的分配、社会秩序都有自己的面貌,这是中国人迎来更加自我化的时代,可能我们逐渐从群体生活中改变过来,在自由经济背景里面去生活、去适应新的变化。

  纪录片《东》也有自己的发展,小东画了一张画之后,突然想去曼谷,画11个女人的故事,就变成11个男人和女人的对比,我的纪录片也就到了曼谷拍。三峡只是纪录片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是曼谷的部分。纪录片是从一个公共艺术家的角度展开的,更想描述宽泛的亚洲问题,所以有非常多的形而上的思考。

  有机会在世界各地旅行,我觉得以前我们太强调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差异,但我现在会越来越强调人的相似性。特别是在亚洲,大家生活状况都差不多,这种类似和共性是我们想强调的。纪录片以河流为背后结构,长江边也好、湄公河边也好,都是人类最早发源的地方,今天遭到了发展的挑战。纪录片结束在曼谷自由市场,一个盲人在唱歌,穿过这个市场。我觉得这就是亚洲今天的景象,变成了一个市场,供人旅游和消费的地方。

  《共和国新报》的评论是:“从这个电影看到了日夜不停运转的亚洲,也看到没有休息好的亚洲。”我觉得这种解读非常接近我拍片的感受——一种拥挤、疲惫、孤独的感觉。

  华人导演与金狮

  戛纳电影节、威尼斯电影节、柏林电影节是最重要的3个国际电影节。中国内地导演曾4次在3大电影节上获得最高奖:张艺谋获得两次威尼斯金狮奖、一次柏林金熊奖,陈凯歌获得一次戛纳金棕榈奖。

  侯孝贤在1989年(《悲情城市》)获得金狮奖,张艺谋、蔡明亮也曾得过这个奖,张艺谋的两次分别是1992年(《秋菊打官司》)和1999年(《一个都不能少》)。

  2004年,在中国工作多年、担任过张元的《看上去很美》、刘冰鉴的《春花开》等影片制片人的马可·穆勒就任威尼斯电影节主席。之后,中国元素明显受到重视。去年,李安夺得金狮奖,李玉、关锦鹏也各有斩获。今年是“中意文化年”,华人导演在威尼斯更威风八面,除贾樟柯夺得金狮奖外,电影节重要单元“地平线”的头奖也被中国导演刘杰的处女作《马背上的法庭》夺得,张元还在电影节上领取了梵蒂冈为电影而设的罗伯特·布莱森奖。(录入:陈利明)


贾樟柯戛纳日记

 

 

戛纳酒会上,贾樟柯、金东虎、全度贤、李沧东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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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  满街是东方人[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我有5年没去戛纳了,一下飞机人完全是晕的:为什么这么多人啊,满街都是东方人。[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我第一次去三大电影节是1998年的柏林电影节,之后2000年的威尼斯电影节,然后是2002年戛纳电影节。那时东方面孔不是很多,更不要说中国面孔,偶尔看到能游荡在戛纳的韩国、日本记者。接待我的小伙子说,参加电影节交易华人增加了很多。[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如今东方国家,出现了很多投资电影的新公司,他们带了很多新的计划和电影来到戛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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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  10分钟变朋友[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我开始看“电影基石”单元参赛作品。[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跟评委见面,伊朗导演尼基·卡奈米也是很优秀的演员,她导演的《一夜》(One Night),两年前参加过“一种关注”的放映;一个法国作家;一个法国导演;还有一个美国服装设计师——评审团适当增加了人选。[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虽然在一起工作,大家都非常客气,也非常陌生,谁也不知道对方会喜欢什么电影,喜欢什么口味。[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这天我们看了6个短片,其中包括陈涛的《入道》,还有一个韩国学生的作品。这两个人跟我都比较有渊源,我跟陈涛都是电影学院文学系毕业的,那个韩国人是在韩国电影学院读书,是我的学生。[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看完之后评审们中午吃饭,本来不应该是评审会议,结果大家开始议论片子。最没想到的是美国服装设计师和法国作家,他们都非常喜欢陈涛的作品……10分钟后,大家就变成了朋友。[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陈涛的《入道》获“电影基石”单元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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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4日  我醉了[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一大早收到法国发行的电话,说《三峡好人》上映三周以来,票房有13.5万人次——法国很特别,他们是按照观看人数统计票房的。[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全世界70多个国家发行《三峡好人》的发行商,都来了戛纳,法国发行商做东,在一家中国人都知道的中餐馆竹园吃饭。杜可风在楼下跟《大象》(Elephant)的导演加斯·范·森特吃饭,知道我们在楼上,也跑上来喝酒。[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大概10分钟后,我就醉倒了。我只觉得我一路上都在笑,《无间道》在法国的票房是7.8万人次,《功夫》是5万人次,我相信我们的票房是非常理想的。法国发行商有信心突破20万人次,如果突破了,就是华语片继《花样年华》之后最好的成绩了。[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美国导演加斯·范·森特的新片《迷幻公园》(Paranoid Park)获戛纳60周年特别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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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日  电影的基石[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这天是“电影基石”单元颁奖。颁奖前3个小时,我们还在讨论得奖名单。[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当天我们看了一个阿根廷短片《貌似人人都快乐》(Now Everybody Seems to be Happy),一个大学老师带着16岁小女孩逃离他们的城市,影片开头有《洛丽塔》的味道。导演把两个人还没有爆发出来的道德压力感控制得非常好。他们在逃离的路上,夜晚投宿别人家里,老太太看到了寻人启事,通知了警察,被警察拉上车的那一刻,他显得非常放松。我们都觉得这个导演完全有能力拍出优秀长片。[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陈涛的作品拿了第二。第三名大家集中在两个电影上,一个韩国片,一个塞尔维亚片:韩国那个片子非常类型化,借鉴了很多恐怖片的方法;塞尔维亚的改编自海明威小说《猎人之死》,整个情绪氛围塑造得很好。我跟那个法国导演喜欢韩国的,伊朗导演喜欢塞尔维亚的,我们争论了很长时间,我突然想,为什么不把奖同时给他们呢?按戛纳电影节原则,奖项可以有并列。[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颁奖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还在想把第三名给了两部片的事情,忘了请评审会其他评委上台。[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颁完奖,我去看了一部土耳其电影《生活在另一边》,也是我这次在戛纳惟一看的片子,讲宽恕和谅解的,影片里每个人都是有关系的,我非常享受这种人和人虽然擦肩而过的主题。[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获“电影基石”单元一等奖的是阿根廷的《貌似人人都快乐》,获15000欧元奖金。《生活在另一边》的费斯·阿金获戛纳最佳编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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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6日   李沧东又坐在这[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戛纳电影节主席雅各布给我颁发了一个戛纳贡献奖章,表彰我对戛纳电影节所作的贡献,奖章非常漂亮,是巴黎制币厂造的,我带着这个盒子去参加了晚宴。[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我的好朋友、韩国导演李沧东也出席了晚宴,他刚刚完成新片《密阳》(Secret Sunshine),看上去非常疲劳。[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我跟李沧东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鹿特丹电影节,他是评审会主席,韩杰的《赖小子》在鹿特丹电影节得了大奖。[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吃饭时,李沧东问得最多的是韩杰在干什么。我说韩杰在写剧本,今年冬天会拍第二个长片。李沧东当过很多电影节的评委,他愿意跟踪自己鼓励过的导演。一起吃饭的人不知道李沧东还当过韩国文化部长,大家听说都很感兴趣,问他更喜欢当部长还是导演。李沧东说:“我今天坐在这里,已经是一个答案了。”[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韩国演员全度妍凭李沧东《密阳》获戛纳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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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   真情、朴实的一年[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我们把戛纳短片的金棕榈奖给了墨西哥导演,亚军给了新加坡的,季军是新西兰的,三个导演颁奖完后一起喝了一杯,他们都特别年轻。[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决定颁奖时,我们不知道那个墨西哥导演是女性,主席雅各布说,没准以后她将来会成为下一个简·坎皮恩(简·坎皮恩凭《钢琴课》夺得金棕榈最佳影片,是惟一拿到该奖的女导演)。颁奖时我跟她聊天,得知她还有一个喜讯——加拿大一个公司奖给她2万欧元用于拍片。[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我特别喜欢新加坡的那部《阿妈》(Ah Ma),华人世界里,死亡的话题并不常见,故事的节奏我很喜欢,传统中国人家庭,几辈在一起,纷纷从各地回来,很忧伤,惟一的遗憾是有点像《一一》,最后奖还是颁给了原创性更高的墨西哥电影。[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华语影片有没有拿大奖并不重要,以前中国拿过,不能说不拿就不习惯,刁亦男在《世界电影报》得到很好的评论。[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今年金棕榈大奖和“一种关注”都给了罗马尼亚电影,说明这里的活跃和强大。[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釜山电影节主席金东虎也来了,大家聊起了由釜山电影节操办的亚洲电影基金,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将投入资金帮助亚洲电影的前期开发和后期制作。[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最佳影片金棕榈奖:《四月,三周,两天》(4 Months,3 Weeks And 2 Days)导演:克利斯蒂安·蒙吉(罗马尼亚);[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最佳短片金棕榈奖:《观雨》(Watching  It Rain)导演:艾丽莎·米勒(墨西哥);[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最佳短片评委会奖:《阿妈》(Ah Ma)导演:安东尼·陈(新加坡); [copyright by www.infzm.com]
  “一种关注”单元最佳影片: 《加州之梦》(California Dreaming)导演:克利斯蒂安·内梅斯库(罗马尼亚)

龙应台看《色戒》

龙应台看《色戒》

来源: 南方周末作者:龙应台  [2007-09-27 12:45:30]

易先生回来了,王佳芝永远不会回到牌桌上  本版剧照由剧组提供,其余为资料照片

 

 

“所有的尺寸都是真的,包括三轮车的牌照和牌照上面的号码。”李安说。

 

 

如果张爱玲有“忠奸意识”,她大概也不会嫁给“汉奸文人”胡兰成啊

 

 

《色,戒》,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写郑苹如和丁默邨的故事

 

 

汤唯演的,是王佳芝和张爱玲的重叠

一、抢救历史
    “所有的尺寸都是真的,包括三轮车的牌照和牌照上面的号码。”李安说。
    我问的是,《色,戒》里老上海街景是如何拍出来的。他说,他的研究团队下了很深的工夫,而上海制片厂也大手笔地重现了上海老街。
    “建筑材料呢?”
    “也是真的。”
    我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但是再追一句:“可是,街上两排法国梧桐是真的吗?”
    “一棵一棵种下去的。”李安说。
    他提醒我,第二次再看时,注意看易先生办公室里那张桌子。民国时代的桌子,他找了很久,因为大陆已经没有这样的东西。桌上所有的文具,包括一只杯子,都费了很大的工夫寻找。
    “你有没有注意到易先生办公桌后侧有一个很大的雕像?”
    啊?没有。
    “是钟馗。搞特务的都会放个钟馗在办公室里。”
    李安并非只是在忠实于张爱玲的原著,他是在设法忠实于一段灰飞烟灭的历史。易先生进出的门禁森严的后巷,还真的就是当年76号特务头子之一李士群的住宅后巷。
    香港又怎么拍的?香港的老街根本拆光了,大学生坐电车那些看起来像中环德辅道的镜头,怎么来的?
    “那是槟城和怡保。那里的街屋和老香港一样,但是保留得很完整,只是马来西亚的屋顶是斜的,所以要作些计算机处理。”
    “那电车怎么来的?”
    “特别做的,真的电车。”
    学生演戏的部分,是在香港大学陆佑堂里头拍的。1910年代的建筑,立在山头,仍旧风姿绰约。拍学生演戏的那一段,李安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因为影片里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在台北国立艺专第一次演话剧时所经历的:大学礼堂的舞台,纯真年轻的学生,从演戏里头发挥自己又找到自己的奇异经验,演完以后大伙兴奋地去吃宵夜,空空的街上下着小雨……
    李安在叙述,我看着他的眼睛,很大的眼睛,温煦、诚恳,但是很深刻。这里有好几层的人生和故事交叉重叠了:20岁的李安和20岁的王佳芝、邝裕民,过去的年轻演员李安和现在的年轻演员汤唯。从前和此刻,戏里和戏外,剧本和人生,层层交织。
    在寻找易先生的办公桌时,浮现在李安脑里的是“小时候爸爸会用的那种桌子”。《色,戒》在寻找的,是爸爸的时代会看的电影,会哼的歌,会穿的衣服,会摆在书架上的书,还有民国的口音。一口京腔普通话的汤唯得上课改学南方的国语。梁朝伟、王力宏、汤唯上了三个月的课,要读《未央歌》、《蓝与黑》,要看尤敏主演的《星星月亮太阳》,要听当时的流行音乐,要读戴笠和胡兰成的传记和作品,要熟悉张爱玲作品里的每一个字,要进入一个有纵深的、完整的历史情境。
    很深地“浸泡”在那个历史情境里,李安说,拍到后来,几乎有点被“附身”的感觉。“是张爱玲的作品找我,不是我找它。这段历史,就是要被留下来。”
    “可是他们这个年龄的人距离那个时代,太遥远了。”似乎说得口都干了,他喝了一口茶,继续,“我们这一代还知道一点点,我们这一代不拍这电影,将来,就永远不可能了。”
    我看着李安。这是香港中环的四季酒店,接近晚上11点,我突然发现了《色,戒》是什么。
    它是李安个人的“抢救历史”行动。也许是张爱玲小说里人性的矛盾吸引了他,也许是张爱玲离经叛道的价值观触动了他,也许是小说的电影笔法启发了他,但是,真正拍起来,却是一个非常个人的理由,使得他以“人类学家”的求证精神和“历史学家”的精准态度去“落实”张爱玲的小说,把上世纪四零年代的民国史──包括它的精神面貌和物质生活,像拍纪录片一样写实地纪录下来。他非常自觉,这段民国史,在香港只是看不见的边缘,在大陆早已湮没沉埋,在台湾,逐渐被去除,被遗忘,被抛弃,如果他不做,这一段就可能永远地沉没。他在抢救一段他自己是其中一部分的式微的历史。
    “话剧团的部分在港大陆佑堂拍,你知道陆佑是什么人吗?”
    他摇头。
    “你记得民国五十三年,有架飞机因为劫机在台中附近掉下来,死了五六十个人,很多电影圈的重要人物,里面有个人叫陆运涛?”
    “当然知道,”李安说,“他是电懋电影的创立人,《星星月亮太阳》就是他的。他那时先来花莲,还有雷震跟赵雷,我那时九岁,还跟他们一起照相,印象很深刻。”
    “陆佑,就是陆运涛的父亲。”
    啊……他不说话了,可是我们可能都在想一样的事情:历史的许多蛛丝马迹,看似互不相关,却会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蓦然浮现,仿佛它找到了你。张爱玲在1939年拎着一只大皮箱来到港大校园,许地山是她的系主任。战火开打时,她在陆佑堂的临时医院里作学生看护,外表清纯的女学生心里深藏着一个人性X光照相机,喀嚓喀嚓拍下人世的荒芜。二十几岁的港大女生张爱玲,是否料到70年后在陆佑堂,有个李安试图把她褪色的胶卷还原?

二、性在绝望里
    床戏演得那样真实,那样彻底,使我对两位演员肃然起敬,但是,如果不是演员对导演有极度的信任,这样没有保留的演出是做不到的。李安是如何说服演员在这部电影里,激烈而直接的性是必要的呢?
    我相信它的必要。
    张爱玲的这篇“不好看”的小说,之所以惊世骇俗,主要是因为小说中违反世俗的黑白不分、忠奸不明的价值观。一般的作者去处理女特工和汉奸的故事,难免要写女特工的壮烈和汉奸的可恶。张爱玲的女特工却因为私情而害了国事,张爱玲的汉奸,也不那么明白地可恶,长得“苍白清秀”,最贴近的描述,透露的倒有几分可怜:“此刻的微笑也丝毫不带讽刺性,不过有点悲哀。他的侧影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
    更“严重”的是,女特工之所以动情,那情却也不是一般浪漫小说里的纯纯的爱,而是,性爱。“事实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征服一个男人通过他的胃,“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如果王佳芝背叛了她的同志,是由于她纯纯的爱,她还可能被世俗谅解甚至美化,但是,她却是因为性的享受,而产生情,而背叛大义,这,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才是小说真正的强大张力所在。“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是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就权力的掌控而言,易先生是“猎人”,王佳芝是“猎物”;就肉体的释放而言,王佳芝可能是“猎人”,易先生是“猎物”。
    因为有如此浓烈的“色”,才会有危险而肃杀的“戒”。易先生把一枚“戒指”圈在王佳芝的手指上,究竟是易先生施“戒”于王,还是王是易先生的“戒”,恐怕是一个辩证关系、互为连环。“虎”和“伥”是什么关系?“伥”和“娼”又是什么关系?在小说里,性写得隐晦,但是张爱玲仿佛给李安写了导演指示:“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是一个写在剧本旁边的导演指示。导演完全看见了性爱在这出戏里关键的地位,所有的戏剧矛盾和紧张,其实都源自这里。
    李安对性爱的拿捏,非常精准。头一场床戏的暴虐或可被批评为缺乏创意,因为专家会指出,这种性的暴虐在纳粹电影里常会出现,用来凸显”权势就是春药“的主题。但是在其后的床戏中,两人身体之极尽缠绕交揉而神情之极尽控制紧绷,充分呈现了两人对自己、对命运的态度:易先生对战事早有坏的预感,知道自己前途堪虞。王佳芝更是走在火烫的刀山上,命提在手里。两人的表情,有绝望的神色,性爱,是亡命之徒的惟一救赎也是最后一搏;加上一张床外面的世界是狼犬和手枪,暗杀和刑求,阴雨绵绵,“色”与“戒”在这里做最尖锐的抵触对峙,李安把戏剧的张力拉到接近断裂边缘。
    张爱玲曾经深爱胡兰成,胡兰成曾经伤害张爱玲。张爱玲对于“汉奸”胡兰成,有多么深的爱和恨?不敢说,但是在《色,戒》里,王佳芝身上有那么多张爱玲的影子,而易先生身上又无法不令人联想胡兰成。《色,戒》会让张爱玲涂涂写写30年,最后写出来,又是一个藏的比露的多得多的东西,太多的欲言又止,太多的语焉不详,太复杂的情感,太暧昧的态度,从上世纪四零年代她刚出道就被指控为“汉奸文人”这段历程来看,《色,戒》可能真是隐藏着最多张爱玲内心情感纠缠的一篇作品。
    《色,戒》,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写郑苹如和丁默邨的故事,实际上,那幽微暗色的心理世界,那爱与恨、“猎人与猎物”、“虎与伥”的关系,那“终极的占有”,写的哪里是郑苹如和丁默邨呢?李安说,他让梁朝伟揣摩易先生角色时,是让他把丁默邨、李士群、胡兰成、戴笠四个人的特质糅合在一起的。汤唯演的,是王佳芝和张爱玲的重叠。
    性爱可以演出这样一个艺术的深度,Bravo,李安。

三、贪看湖上清风
    电影的瞬间大众魅力真的不是文学的慢火细炖可以比的。张爱玲的《色,戒》是一篇比较少人知道的短篇;如果不知史实背景,小说本身的隐晦粗描笔法更让一般的读者难以入门。李安的电影,却像一颗来势汹汹的大火球从天而落,边落还边星火四溅,嗤嗤作响,效果是,人人都在谈《色,戒》,凉凉的小说也被人手人嘴磨蹭得热了。
    小说里的汉奸大坏蛋易先生,因为在小说里被处理得不够“坏”,当年《色,戒》发表时还被评论家批判,觉得张爱玲是非不明、忠奸不分。当时读了“域外人”对张爱玲的批评,我忍不住大笑。 胡兰成不早就说过张爱玲的人格特质了吗?在《民国女子》里,他这么看23岁的她:“爱玲种种使我不习惯。她从来不悲天悯人,不同情谁,慈悲布施她全无,她的世界里是没有一个夸张的,亦没有一个委屈的。她非常自私,临事心狠手辣。”又说,“爱玲对好人好东西非常苛刻,而对小人与普通的东西,亦不过是这点严格,她这真是平等。”
    而且,张爱玲文学作品里头最让人震撼、最深刻的部分,不正是她那极为特殊、极为罕见的“不悲天悯人”的酷眼?
    如果张爱玲有一般人的“忠奸意识”,她大概也不会在23岁时,嫁给了赫赫有名的“汉奸文人”胡兰成啊。
    易先生在小说里不够“坏”,除了张爱玲本身的认知价值和性格,除了她和胡兰成的极深刻、极缠绵的爱情之外,我看见一个很少被人提及的角度,那就是:小说和电影之外,民国史里头的“易先生”,其实也不见得是个多“坏”的“坏人”。
    易先生的“原型”丁默邨,1903年出生,因为陈立夫的举荐而做了调查统计局第三处的处长,第三处后来撤销,他就加入了汪精卫的政府,历任要职。中日战争结束前夕,他是“伪浙江省省长”。1947年5月1日,丁默邨被枪毙,罪名是“通谋敌国,图谋反抗本国”,判决书里列出好多罪状,包括“主使戕害军统局地下工作人员及前江苏高二法院庭长郁华、与参加中统局工作之郑苹如……”
    这样的一个“汉奸”履历,他的死刑不是理所当然吗?
    不这么简单。
    我在德国的雪夜里翻读南京市档案馆所保存成书的审讯汉奸笔录、判决书、种种作为证据的信件、电报、便条等等,慢慢地看出一个故事的轮廓。尘封的史料所透露的真实人生如此曲折,几乎有血肉模糊之感,其幽微伤痛讽刺残酷完全不需要假借文学家之手。
    在郑苹如因为刺杀丁默邨未遂而被秘密枪决之后一年,1941年,时任国民政府教育部长的陈立夫和丁默邨秘密取得了联系,对这位当年被他提拔过、如今为汪伪政权特务头子的后辈“晓以大义”,指示他应该设法“脱离伪区”,如果不能“脱离伪区”,就当“伺机立功,协力抗战”。陈立夫“策反”成功,往后的几年,丁默邨表面上是傀儡政府的交通部长、福利部长,私底下,他为戴笠的军统局架设电台、供给情报,与周佛海合作企图暗杀当时的特务首脑之一李士群,并且配合戴笠的指示不断营救被捕的重庆地下工作人员。
    这些被营救的情报人员,在审判庭上,也都具函作证,丁默邨和重庆政府的合作是毫无疑义的。而在日本战败以后,局势混乱,重庆政府为了防止共产党趁机坐大以及新军阀崛起,又适时而有效地运用了丁默邨这个棋子。他被国府任命为“浙江省军委员”,这一回,“浙江”前面没有“伪”字了。
    我读到戴笠给“默邨吾兄”的手书,戴氏要求丁在混乱危险中“切实掌握所部,维持地方治安,严防奸匪扰乱,使中央部队能安全接收”。而丁默邨也确实一一执行了重庆的指令。在中央部队进入浙江之前,“奸匪”已经占有浙西半片,是在丁默邨进行“剿匪”之后,中央部队才稳稳地接收了浙江。
    夜半读史,我揉揉眼睛,困惑不已。
    那么这丁默邨等于是国民政府招降成功的一名降将,这名降将不曾回到“汉军”中来披麾上阵,但他留在“曹营”暗中接应,做苹果里的一条虫,等于是国民政府植在敌营的间谍,其处境何等危险,其功劳何等重要。在战争中,隐藏的间谍所发挥的作用绝对不小于沙场浴血的战士,不是吗?
    当重庆政府需要丁默邨的协助时,陈立夫和戴笠都曾对他提出保证:陈立夫应允丁可以“戴罪立功,应先有事实表现,然后代为转呈委座,予以自首或自新”。戴笠则说得更明确:“弟可负责呈请委座予以保障也。”
    好啦,那么为什么国民政府在胜利后就杀对它有功的“降将”和“间谍”呢?尤其在早已给予不杀的具体保证之后?问题出在“委座”——蒋介石吗?
    正在困惑时,陈立夫的回忆录出版了。于是飞电请求朋友“火速寄《陈立夫回忆录》来欧”。一周后书寄到,邮差从雪地里走来,胡子上还黏着白花花的细雪。我从他手中接过书,一把拆了包装,几乎就在那微微的飘雪中读了起来。
    我竟然找到了答案。
    《陈立夫回忆录》第232页:丁默邨本来可以不死的,但有一天他生病,在狱中保出去看医生,从南京拘留所出来,顺便游览玄武湖……这个消息被蒋委员长看到以后,蒋委员长很生气地说:“生病怎还能游玄武湖呢?应予枪毙!”
    丁默邨就被枪毙了。只因为他从狱中出来,贪看一点湖上清风,被一小报记者认出来,写上了报。
    啊,我不禁掩卷叹息。难怪丁默邨的死刑判决书读起来那么地强词夺理,对丁默邨所提出来为自己生命做辩护的种种白纸黑字的有力证据完全漠视。原来,判他死刑的,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法院,也不是一部真正的法。
    在那样的时代里,你对所谓“忠奸”难道不该留一点人性的空隙吗,不管是易先生还是丁先生,是张爱玲还是胡兰成?

希拉里 vs 奥巴马

希拉里对阵奥巴马:孰为“红酒”孰为“啤酒”




南方周末    2007-09-30 11:10:45


  希拉里对阵奥巴马:孰为“红酒”孰为“啤酒”
  ——解剖美国2008年总统大选的两位民主党候选人 

  □本报特约撰稿 吴澧 发自华盛顿

  编者按:政治家们,身兼多色,有本色,有伪装色。竞选也罢,挑选也罢,五颜六色纷呈,迷了人眼。大洋彼岸,竞选未来领导人的活动已经大张旗鼓,并将如火如荼。虽然他们是在竞选,而不是挑选,但择出其中有趣者,细细解剖、品味,也许帮助我们对于政治语境下的理念、主义、民生等语汇,有些更切实的认识,或对政治秩序与现实利益,做以更多的思考。

  在政治观察家眼中,强调经济利益者为“啤酒候选人”,突出理念者为“红酒候选人”。政客们的身份真的就可以这样简单界定吗?政治秩序、现实利益之间,选民应该更看重哪个呢?

  美国2008年的总统大选,候选人众多,民主、共和两党内的初选已经很热闹,其中的民主党内更有看头。两位民意领先的民主党候选人———从不强调女性身份的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R.Clinton)和有意突出黑人色彩的巴拉克·奥巴马(BarackObama)———不论谁当选,都将是美国历史的标志性大事件。
  美国民主党内也有这两种成分:工会组织和自由派知识分子。两种成分有大量共同诉求,但也会有冲突。比如,工会强调经济利益,他们要求严厉惩罚雇用非法移民的雇主,工会觉得这影响到成员手中的面包大小;而自由派知识分子突出价值观,他们主张大赦非法移民,他们认为这样才人道。民主党候选人,有的更强调经济利益,有的更突出价值观,前者被政治观察家戏称为啤酒候选人(很多美国工人下班回家,习惯动作是拉开冰箱拿罐啤酒),后者则是红酒候选人(知识分子好在晚餐时喝一小杯红葡萄酒,以降低心脏病概率)。
  希拉里和奥巴马也有这样的区分。两人之中,谁是红酒,谁是啤酒?

  共同的印记———芝加哥民权运动
  奥巴马和希拉里,目前互为竞争党内提名的最大对手,若回溯历史,两人却颇有些纵纵横横的相似经历。
  奥巴马现为伊利诺伊州参议员。伊利诺伊州最大的城市是芝加哥,奥巴马如今就住在芝加哥黑人区,他曾在那里组织社区维权活动。而希拉里的老家在芝加哥北郊,连学士论文题目都是谈芝加哥,讨论芝加哥的穷人和黑人在1960年代民权运动中如何争取自身权利。
  1960年代时,芝加哥有位活跃的民权斗士索尔·阿林斯基(SaulD.Alinsky)。这位老兄的策略是制造一些影响大但性质并不严重的事件,迫使政府改善穷人区的生活条件。比如,他动员穷哥们开着破车把垃圾拉到市政府大楼前,乐坏了记者猛拍照。逼得市长许诺:富人区一星期收几次垃圾,穷人区保证也是几次。
  阿林斯基被普遍认作极端分子。希拉里研究了他的全部活动,并与他作了三次长谈后,却认为这其实是个精明的政治家,善于造势,也明白界限所在。希拉里的父母曾是保守共和党人,希拉里刚进美国名校卫斯理女子学院(Wellesley)时,也是共和党人,还担任过学院共和党组织的主席。据希拉里自己说,与阿林斯基的谈话,改变了她的立场,让她成了民主党。希拉里的学士论文标题是艾略特的一句诗,《这里只有战斗》,点明内容的副标题为“阿林斯基模式分析”。
  但阿林斯基毕竟被认作极端分子,名声不佳,希拉里自传《亲历历史》(LivingHistory)中,提到阿林斯基的也只有一段话。她说她赞同阿林斯基的民众必须自组权力的想法,但她与阿林斯基有根本不同:阿林斯基认为变化必须来自体制外,而她相信变化可以来自体制内。因此,1969年大学毕业时,希拉里没有接受阿林斯基请她担任社区组织者(communityorganizer)的建议,而是去了耶鲁读法律。
  16年后的1985年,奥巴马却做了当年希拉里拒绝的事情。他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和希拉里一样,他读的也是美国一流大学———在华尔街金融公司干了一阵,还是决定放弃高薪,转去社区为人民服务。阿林斯基已在1972年去世,但他建立的民权组织雇用了奥巴马。
  二战后,各国政治学教授和社会主义理论家开始考虑一个问题:民众,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参与国家管理?社会调查多次表明,下层民众中存有较多的阶级、种族和性别偏见。学者们列举历史教训证明,下层民众缺乏理性思维能力,政治行为常被感情左右。特别在尚未建立坚实民主传统的国家,民众容易被那些煽动民族沙文主义的野心家欺骗,结果像德国人那样选出希特勒式的新独裁者,给自己和其他民族带来巨大灾难。但是,限制民众的选举权,也是一种专制。开放选举,可能导致混乱和新的专制;取缔选举,本身就是专制,那么民主的出路何在?
  对这问题的主流思考,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民众最需要的不是他人代表,而是自我表达。简单地讲,最重要的还不是“到群众中去”,比如某人请群众选举自己,选上后,他将在议会提出最低工资法案,让穷人多挣一点钱;最重要的是“从群众中来”,让群众自己表达自己的需要,这需要未必是提高最低工资线。A镇人或许最想要所好学校,给子女一个好前途;换了B镇,最要紧的可能是戒除赌博恶习。A镇和B镇的问题都是当地性的,并不能依靠全国性的政策调整来解决———缺乏全国性政治经验的下层民众,其实不必过多参与全国性政治,他们更应该积极参与的是那些切实影响他们日常生活的地方决策过程,在这种参与中,表达自己的意愿,学会做一个负责和成熟的公民。民主制度需要建立在这样一个社区民主的基础上。
  这些思考,后来和社会学的城市社区研究结合起来,发展为如今在政治学、社会学等领域都很热门的各类社区理论,其“社区”定义已不限于行政上的。阿林斯基的实践,其实是这类理论的一种比较极端的应用。他曾对希拉里说:去耶鲁读法律是浪费时间。阿林斯基完全放弃进入政府高层的体制内形式,只管从事基层的社区建设。带着东部一流大学的眼界,奥巴马能否适应这一相对窄小的舞台?

  “我是同胞弟兄的守护人”
  在芝加哥南部黑人区搞社区建设,奥巴马需要一个组织基础,他主要是和教堂牧师合作。教会其实就是黑人区的“白道”。教堂也提供了开会和活动的场地。但这些教堂普遍处于衰落状态。那些凝聚教友的金科玉律———Iammybrother'skeeper(我是同胞弟兄的守护人)———失去了昔日的感召力。一旦老牧师去世,整个教团都可能散掉。
  1960年代之前,黑人中产阶级与粗工、浪子在走步可到的同一教堂祈祷,他们为下一代黑人树起上进的榜样。1960年代之后,中产阶级逐渐搬出黑人区,黑人区的贫困家庭比例越来越高。特别是单亲家庭的男孩子,没有父亲管教,社区内也缺乏父性榜样,很多人沦为帮派成员。
  奥巴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开始了他的工作。
  奥巴马是“社区组织者”,每个街区有几个“领导者”
  (leader),他和这些“领导者”给一家家打电话,愿意和他们谈谈的,就上门去听听人家对社区的想法。奥巴马拿到的“组织者手册”要求“组织者”保持低姿态,不出主意,主意必须从群众中来,只有群众自己的主意,群众才会有热情贯彻执行。“领导者”大多是退休工人和有点年纪的家庭妇女。一则他们有时间;二则他们有经历,他们仍然记得,当年马丁·路德·金帮助黑人争自由求解放,他们仍然想证明,黑人有能力管好自己。
  去做这样的组织工作,必须认真倾听他人的叙述,从不善表达的下层民众所说的没有结构的一团乱麻里,理出可以编成合理政治要求的丝缕,重新表达为民众可以理解的行动目标和具体步骤;哪怕他人讲的实在没用没水平,也要理解他讲这些废话的情绪,予以适当安慰。一个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年轻人,有这样的虚怀,有这样的实才,在内可以做个好丈夫,在外可以做信访办主任了。
  当年与奥巴马一起工作的人,都说奥巴马确实具有这样的才能。笔者直觉地感到,如果没有多少工作经验却能显示这样的才能,奥巴马上学时一定读过大量小说,所以才有很强的梳理他人叙述的能力。《纽约时报》书评人角直美智子(MichikoKakutani)就称赞奥巴马有文学才华。他的自传写得如小说般生动,有大量细节。传记通常只会说某人讲了什么话,奥巴马说到他那不拘小节的“雇主”,却会写这位老兄一边讲话,一边用领带擦眼镜。
  奥巴马他们的办事处开张活动搞得很成功。市长亲自来剪彩。这位市长是芝加哥第一任黑人市长,在黑人中威信极高。奥巴马初到芝加哥时,市长刚选完,奥巴马发现,这位市长的当选,让许多黑人有了一种新的精神面貌。奥巴马后来走进体制之内,从政,甚至选总统,不晓得是否与这一启示有关。
  有市长带头,各路要人纷纷来捧场。来前先打电话,请奥巴马把位置排在市长旁边,照片拍下来后,下次选什么职位时,就可以拿出来赚黑人选票。奥巴马一时成了个小名人,局面就此打开,经常还有人邀请他去参加讨论会,就各类问题发表意见。
  篇幅限制,这里按一下快进键。经过近三年的努力,奥巴马的社区组织工作有所成就。各街道都有了群众组织;搞了几次社区清理垃圾活动;迫使芝加哥房管局修缮政府分配给穷人住的贫民住房;迫使城建部门改善社区道路、照明;组织社区青年与雇主见面;在中学里开展针对单亲家庭男生的帮助,等等。以奥巴马的才能,不说总统吧,做信访办主任总是可以的。但是,渐进式改变需要长期的耐心工作,而让他在基层一年又一年地经受小事的磨损,总有点大材小用。
  在芝加哥的3年后,奥巴马也像希拉里一样,学法律去了。希拉里进耶鲁,他去哈佛。不同的是,奥巴马毕业后又回到芝加哥,结婚生女,真的在黑人区住了下来。继希拉里2000年选入美国参议院之后,奥巴马在2004年也进入参议院,成了美国历史上第三位黑人参议员。
  在芝加哥的社区组织活动,改变了奥巴马的生活。首先是奥巴马找到了自己的社区,成了芝加哥黑人的一员。奥巴马母亲是白人,父亲是黑人来自肯尼亚。学人类学的母亲毕业后去印度尼西亚做野外研究,于是奥巴马小时候在印尼读书,十岁时又去了夏威夷,由外婆外公抚养。血统和经历如此复杂,但奥巴马在哈佛时,同学们初时都以为他就是美国中西部的黑人,看不出他是混血儿,也看不出他那些海外经历的痕迹。奥巴马被芝加哥黑人社区熔化了。
  奥巴马的另一大改变,是他找到了信仰。奥巴马在印尼读过天主教学校,也读过伊斯兰教学校。到芝加哥时,他不信安拉,也不拜上帝。奥巴马问一些同事:退休了为什么不在家过安心日子,要出来自找麻烦?回答是:我们出于信仰。奥巴马终于意识到,要坚持下去,要让社区居民相信他会坚持下去,他需要信仰的指导。
  新教有各种教派,奥巴马后来选择的一个教堂,成员以专业人士为主。打动奥巴马的是他们的一条誓言:鼓励成功,但成功后坚决摒弃“中产阶级态度”———主要指有些黑人挣了点钱就搬离黑人社区,似乎自己比留下的黑人高明。
  教会也让奥巴马学到了一种在美国很能打动人心的说话方式。知识分子说到种族平等,可能引用《独立宣言》。即使这些美国人家喻户晓的名言,与黑人牧师简单而直指教徒良心的话相比,对文化程度较低的黑人,也是后一种说法更有感染力,比如:Wetooaremade
  inGod'simage(我们黑人也是上帝按他自己的形象创造的)。
  2004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大会上,正在竞选参议员的奥巴马是主要发言人之一。奥巴马的发言,三分之一是官话,伟大的克里参议员将领导我们从胜利走向胜利之类。但他主要是阐述民主党的内政目标:“正是这一基本信念———我是同胞弟兄的守护人,我是同胞姐妹的守护人———使得美国成为美国”,成功的专业人士要留在穷人弟兄中间,你有守护之责,这是你的信仰,你可以进入体制之内,但这一信仰将指导你的政策。参加会议的美国朋友说,当时他们的眼睛都湿了。奥巴马的党内名声就此一炮打响。

  红酒还是啤酒
  当奥巴马在1991年决定去哈佛学法律时,希拉里老公克林顿的总统竞选正如火如荼,其竞选口号里,有句话叫“选一送一”,意为选了他,白宫里将住进两位总统人才。美国的传统是第一夫人管社交不管政策,克林顿竞选口号里的“夫人干政”色彩高调,令人为之侧目。
  希拉里所在的卫斯理女子学院那一级女生,是有点特殊的。她们之前,女性不曾大批进入律师、医生等传统男性专业;她们之后,耶鲁等传统男校招女生了,卫斯理也跟风改为招男生。这一级女生非常有抱负和野心,大多数曾在某一阶段挣钱多过丈夫,正和希拉里一样———比尔·克林顿做州长时,收入不及当律师的克林顿夫人。有人曾为这批女生写过一本书,《戴白手套的反叛者》(以前的上流女士外出时要戴长到肘部的白纱手套)。
  这一级女生还特别有政治抱负。克林顿第一任期的最大内政计划为医疗改革,由希拉里亲自挂帅,立下宏大目标,要给全体美国人提供第一流医疗服务的保险。结果却是法案难产,最后在参、众两院都被否决。共和党右派认为医疗服务还是市场化好,反对政府干涉。不少民主党左派担心政府提供全民健保就意味着政府掌握全民的私密医疗信息,而一旦政府滥用这些信息,就影响公民自由。大企业固然反对多交医疗保险税;普通公民同样反对者众———美国人民之中,蕴藏着极大的资本主义积极性,他们担心,一旦这类法律泛滥起来,某天自己创业时,也会被迫支付一时难以承担的雇员保险费。经历这一大失败后,希拉里无奈地转向第一夫人的传统角色。
  本科同学毕业三十年的团聚会,由希拉里作东,在白宫举行,来了325人。一位女律师回忆,她当时对旁边的同学讲:今天有324人觉得自己是次品。同学答道:不,今天有325人觉得自己是次品,因为希拉里也只是傍着丈夫,才能在白宫做东,希拉里应该觉得自己也是次品。她们人人都应该觉得自己努力不够。
  希拉里的同学朋友都是知识分子和专业精英,而奥巴马扎根穷人社区。奥巴马夫妇的私人财产更是远远不及希拉里夫妇。这么看,奥巴马该是啤酒,希拉里必是红酒?
  5月20日的《华盛顿邮报》有篇文章,比较奥巴马和希拉里的两场讲演。奥巴马号召公民们行动起来,加入改造国家的新政治;希拉里讲的是她成为总统后,对那些遭受卡特里娜飓风灾害的黑人灾民,将会大大增加政府救济。前一个突出价值观,后一个却强调经济利益。当他们向工会成员讲演时,这一对比更尖锐。奥巴马竟然会对汽车工会的工人讲,如果政府要资助在国际竞争前节节败退的美国汽车业,这一资助必须与更有效率、燃料燃烧更干净的技术创新联系起来。这种在知识分子眼里极端重要、关系人类生存的环保措施,让只想避免下岗的工人们哭笑不得。在希拉里这边,她会向工人许诺,保证维持他们的退休金。今年6月盖洛普(Gallup)民意调查表明,在大学程度的白人民主党选民中,奥巴马领先希拉里3个百分点;但在大学程度以下的白人民主党选民中,则是希拉里领先奥巴马23个百分点。整体上,还是希拉里占优势。9月的调查表明,虽然希拉里的民意领先奥巴马,不过在高收入人群中的领先远不如低收入者群体中的领先。原来,奥巴马居然是红酒候选人,希拉里才是啤酒候选人。
  造成这一吊诡结果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奥巴马的特殊经历。奥巴马的社区活动主要是草根自发萌生而不是政府揠苗助长。其次,笔者猜想,奥巴马大概是美国历史上惟一有过第三世界生活经验的总统候选人。他童年时所住的印尼没什么政府救济,那里的贫民,不知比拿着福利支票的美国穷人穷上多少倍。但印尼穷人社区并没有黑人社区的很多问题,那里的穷人仍然刻苦劳作而不是游手好闲。奥巴马觉得,单靠钱不能解决黑人社区的问题。他在自传中说,社区需要有文化,文化能创造一种秩序,有了秩序之后,各种救济活动才能取得预想成果。
  而且,奥巴马不需要证明自己对下层民众的忠诚度。在社区与奥巴马一起工作的,大部分就是家庭妇女。奥巴马哈佛毕业后仍然回到芝加哥,住在黑人区,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思想上对民主党传统的大政府、大福利有保留,他的人生选择使他可以说出自己的保留而不必担心别人攻击他无视群众利益。他的性格也使他喜欢讲实话,而不是看着听众的脸色选择强调。
  奥巴马的实话实说,带来一股政坛新风气。他不但是在谈改革,他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改革。青年学生总是喜欢改造“旧世界”的,因此奥巴马在大学里声望很高。在学生们看来,希拉里已经是政治老油条,奥巴马与他们青春期的理想主义更接近。而且,支持一个黑人候选人,这是多么的“政治正确”!
  当然,希拉里在知识精英里并不是没有竞争力。
  今年一季度的初选筹款额,民主党内奥巴马最多,达2500万;位居第二的希拉里有1900万(银行里的资金总数仍是希拉里多)。在高收入选民中,希拉里仍然有足够的支持者。
  但希拉里的一些长期支持者和天然盟友确实在转向奥巴马,令观察家跌碎一地眼镜。而东海岸左派知识分子的代表、《纽约时报》女专栏作者莫琳·多德(MaureenDowd),则已经跳出来直接为奥巴马助拳。不少好莱坞明星也出面力挺奥巴马。“脱口秀女王”奥普拉·温弗里甚至在私人宅邸为奥巴马举行盛大庆祝派对,借机帮奥巴马筹美钞。
  奥巴马与希拉里之争,目前看来,还是希拉里占上风。毕竟希拉里更有政治经验,在党内更有基础,连共和党出身的布什总统也觉得希拉里胜数更大。她的竞选班子,也运转得更为熟练。但奥巴马的意义不容小视,从某种程度上讲,奥巴马代表了一种更高的政治秩序。
  单纯的经济利益不足以整合民众。奥巴马失败的黑人与工会合作,希拉里失败的全民健保方案,都证明了这一点。这一点也证明在民意调查中。
  看着眼下的态势,希拉里虽然在党内领先。但在全国性的模拟选举中,面对最强的共和党对手,希拉里会输,奥巴马却会赢,更高的政治秩序有能力跨党赢人。

  图表略,详见PDF版。

希拉里在讲演里强调经济利益 CFP/图 

奥巴马在讲演中突出的却是价值观 CFP/图

希拉里和奥巴马颇有些纵纵横横的相似经历 资料图片

席勒的梦露和60年代的美国

席勒的梦露和1960年代的美国




南方周末    2007-09-30 11:36:52


  □本报记者 程绮瑾 发自北京

  “我是劳伦斯·席勒,我什么都能搞定。”
  ——席勒喜欢说这句话
  “我不是知识分子,不是历史学家,我只是一个新闻人。”
  ——接受采访时,席勒反复强调

  1960年代的美国只要有新闻,就少不了摄影家劳伦斯·席勒,现在他来记录中国。他认为,当下的中国有如1960年代的美国:“疯狂,不受控制……你只能等待并回过头来看它,因为那个时期发生的事情没有规律,没有原因”

  9月18日上午10时,北京大雨滂沱,为数不多的记者准时赶到了劳伦斯·席勒摄影展的开幕式现场。71岁的席勒凌晨两点才躺下,这时已经在现场指挥助手调试灯光:“亮!亮!”他学会了一个中国词。
  灯光照亮了入口处一块红色大展板,上面写着标题———《席勒眼中的梦露和同时代的明星们》,几天前这个标题是《梦露和美国六十年代》,现名是在中方有关机构的执意要求下改成的。
  劳伦斯·席勒是谁?他拍的照片就是他最好的名片。大厅里,约60张照片摆成一个环形。左半环是17张与梦露有关的照片,右半环是37张与美国1960年代有关的照片。总统竞选败给约翰·肯尼迪的尼克松、刺杀约翰·肯尼迪的奥斯瓦德、决定继续哥哥遗志的罗伯特·肯尼迪、倡导种族融合的马丁·路德·金、参加越战的美国士兵、反对越战的拳王阿里、引领迷幻剂风潮的提摩太·李尔利,以及好莱坞的大明星保罗·纽曼、罗伯特·雷德福、芭芭拉·史翠珊等等。
  劳伦斯·席勒1936年12月28日出生,1960年代时才二十来岁,但是《巴黎竞赛报》、《生活》杂志、美国《新闻周刊》等媒体都信任他,派他去一个个重大事件现场,他也总是能拿回独家猛料。
  即使现在年过七十,他依然每年工作两百多天。1976年,他放下专业相机,开始写作和拍电影,关注的依然是当下最热门的话题:无故杀人后主动要求死刑的加里·吉尔默、刺杀肯尼迪的奥斯瓦德、被控杀妻的体育明星辛普森、被父母谋杀的童星乔波内·兰茜,都是他作品的主角。2005年9月,他开始了采访中国当代艺术家的计划,他要据此写一本书,再拍一部电影。
  “席勒和我说过,他觉得现在的中国有一方面很像1960年代的美国,就是变化非常快速、迅猛,英雄辈出。他说:‘这个时候不能没有我。’”席勒的朋友、中国摄影家海波说。那美国的1960年代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席勒采访过的中国艺术家建议他:“不如把你的作品拿来给中国人看看吧。”
  于是有了这个展览。席勒自己租场地,自己设计画册、海报,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给每一个记者讲解照片背后的故事。照片里的许多人物都已逝去,71岁的劳伦斯·席勒以新人姿态登上中国舞台。

  梦露是精明的职业女性
  梦露总是吸引眼球。席勒深谙此理。2005年,席勒受邀第一次来到中国,因为他拍摄的有关美籍华裔警探李昌钰的电视剧被央视买下。李昌钰教了他一件事:见中国人第一面,你要送礼物。于是每次见到中国朋友,他的现任太太———也是一位摄影师,会送别人一张她拍的约翰·列侬,而席勒则会送一张玛丽莲·梦露。
  今天的席勒会从历史的角度去解读梦露:“她像一座桥梁,把1950年代和1960年代连接起来。她又像一扇窗,她是肯尼迪总统的情人,总统遇刺了;她也是总统的弟弟鲍比·肯尼迪的情人,鲍比也遇刺了。”
  在梦露家门口,他还曾见过肯尼迪总统的妹夫、当时美国的司法部长等人进进出出。
  1960年刚接下拍摄梦露的活儿时,席勒觉得这不过是众多活计之一,他甚至没跟当时的妻子提起。1962年,再次拍摄梦露,情况就不同了。这时的席勒已经声名鹊起,他拍政治家,也拍明星,对好莱坞的家长里短都有所了解。他知道梦露非常想生孩子,却遭遇了流产。他知道当时伊丽莎白·泰勒拍《埃及艳后》的片酬有100万美金,而同样签约20世纪福克斯公司的梦露,一部片子的薪水只有10万美金。
  他眼中的梦露不再是个头脑简单的金发美女,而是一个历经坎坷仍挺下来的职业女性。“我能否用图像显示她脑中所想?有没有那样一种时刻,她眼中像是有东西呼之欲出?”席勒耐心守候着这个时刻。当梦露在化妆间里有意无意露出没穿内衣的身体时,席勒忍住了没有按动快门。最终,梦露回报了他。当他为电影《双凤奇缘》拍摄剧照时,有一幕梦露穿着比基尼跳下泳池,等她浮出水面时,已经什么也没穿。
  席勒与另一位摄影师一起捕捉了这一幕。席勒立刻跟这位摄影师商量:“如果照片有两套,价格会比只有一套低,不如我们把照片放到一起卖,五五分成。”这个精明的犹太人成功了。
  梦露看到这组照片后,安静而坚定地说:“我希望下周的杂志封面都是我,而不是伊丽莎白·泰勒。”
  在拍这组照片之前,他已经拍下尼克松竞选总统失败的一组照片,获得美国国家新闻摄影师协会与世界百科全书颁发的年度“最佳叙事照片奖”。但是人们不会好奇谁拍的尼克松,只会好奇谁拍下了梦露裸身走出游泳池。席勒因此获得更多的拍摄工作,更高的价码。
  几个月之后,梦露去世。席勒联合另外23位拍过梦露的摄影师举办联展。摄影展迎来了成千上万的参观者。席勒与合作者算计:“干嘛不出一本书呢?”他决定用已经得过一次普利策奖的作家诺曼·梅勒来写这本书,“因为梅勒以强烈歧视女性而著名。当时正是女权运动兴起的时候,他却是男权主义者,所以他有一种天然的张力。没人看过诺曼·梅勒写女人,他写政治、写战争,现在他要写玛丽莲·梦露,每个人都会想看他到底写了什么。”出版社知道这书肯定会好卖,预付给席勒十几万美金,他拿出其中一部分给了梅勒。这成为二人合作的第一本畅销书。
  几十年后,人们看到泳池边的这组照片的反应,让席勒意识到,“这个女人会红很久、很久”。但是席勒自己最喜爱的却是梦露只露出一张笑脸的照片:“这笑容有点孩子气,很可爱,就像我私下里认识的那个梦露。”私下里的梦露,会坐在化妆间外的台阶上与席勒闲聊,声音轻柔安静。“她非常想要一个孩子,为此她可以牺牲一切。她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因为生不了,才跟另外一个人结婚。”席勒说。
  “她其实是个聪明的职业女性,那个胸大无脑的‘花瓶’只是她的表演。因为她知道经历二战,男人们需要的是个金发美女,希拉里在1950年代不会受欢迎。”席勒说。

  “我已经移到后座”
  如果要在这次展出的照片所涉及的人物里选择一个最重要的,席勒不会选梦露,而会选罗伯特·肯尼迪———席勒喜欢亲昵地叫他“鲍比”。“鲍比代表着当时年轻美国人的梦想和理念。他想要结束越战,他想把黑手党赶出美国,他想弥合当时的种族分裂。而且他用一种年轻人的方式做,不是搞小团体,不是老式的政客。”席勒指着罗伯特·肯尼迪在飞机上凝视窗外的照片说:“我拍了这张著名的照片,他的思考、对未来的想法、责任,都在这张照片里。”在哥哥约翰·肯尼迪遇刺之后,罗伯特·肯尼迪决定参加总统竞选,这张照片摄于他乘坐飞机去加州拉选票的途中,不久之后,他也被暗杀。这张照片被用于他的葬礼。
  不仅是大人物,普通人的生命同样动荡不安。哪一次死亡最让席勒震撼?他指向了一幅阴暗的照片。西雅图市一家医院的地下图书馆里,6个人的身影沉没在黑暗中,包括一名戴着白领圈的牧师,他们是一组“匿名委员会”。当时美国刚从北欧引进了一套肾脏透析仪器,每年只能为三名病人提供治疗,但是全美国有1万人申请。这个由非专业人士组成的匿名委员会通过阅读申请者的档案来决定给谁治疗。
  席勒接受《生活》杂志的派遣,在那家医院呆了一个多月,与那里的医生、病人一同起居饮食,拍下一组照片。“有钱人比较可能得到治疗,因为他们有足够的钱支付长期治疗的费用;小孩比老人更可能得到治疗,因为老人已经活了很多时间;一个钢琴家或者小提琴家也许更应该得到治疗,因为他可以给社会作更大的贡献。”席勒回忆说,“这是我拍过的最有意思的照片。这些人坐在一家医院地下的图书馆里,要决定谁能活下去,谁注定要死。”
  这组报道刊发之后,对这个匿名委员会的运作产生了什么影响?席勒听到南方周末记者的这个问题一时语塞:“该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后来就接了另一个合同,去做另一个报道了。”
  那个动荡的年代,对于席勒来说,也就意味着机遇。席勒的父亲是一位人像摄影师,开了一家照相馆和照相器材店。席勒小时候常在店里帮忙,高中时就已是个熟练的摄影师。1953年,17岁的席勒开始在专业杂志发表照片,当时他还在给别的摄影记者做学徒。每次拍完照片之后,他负责开车回去,摄影记者则在后座休息。“到了1960年代,我已经移到后座。”席勒面露得意之色。
  他什么都拍,从突发新闻到娱乐明星。这也让他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存够了钱,在南加州买下带后院和游泳池的大房子。这次展出的照片有一张,是1968年席勒拍下的迈克·杰克逊五兄弟在南加州海边欢唱的一瞬。当时迈克·杰克逊才10岁,跟席勒的儿子是好玩伴。
  “到了1960年代末,我报道的很多故事都登载杂志封面上,我也成为这十年历史的组成部分。”席勒说。

  《刽子手之歌》
  1976年,席勒中止了职业摄影师工作,将工作重心转向写作和拍影视剧。原因,他解释为对拍照“做腻了”。而在他的老搭档诺曼·梅勒的笔下,“漫长的六十年代”的尽头“是电视时代”。席勒又一次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这一年7月,一个叫加里·吉尔默(GaryGilmore)的年轻人射杀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因为他的女朋友离开了他,他正心烦意乱。当年10月,吉尔默被判死刑。他的母亲以及其他团体和个人出于不同的动机一再提出上诉,以致行刑日期一次又一次被推迟。但是吉尔默本人却一心向死。1977年1月27日吉尔默被枪决。
  吉尔默放弃上诉之后,席勒第一时间与吉尔默的家人取得联系,表示想报道吉尔默的故事并拍一部电影。这次他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委派。“1976年的时候,我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媒体派我去。如果我发现一个好故事,所有媒体都会愿意登我的报道。”席勒说。
  他付了约1000美金给吉尔默:“付钱并不能保证你可以得到一个好故事、真实的故事。它只能保证你是独家的。”席勒通过吉尔默的家人认识了吉尔默的律师,甚至成为律师的参谋。然后,他终于在监狱见到了吉尔默。
  隔着一块玻璃,他们面对面交谈。吉尔默问:“谁会来演我的电影?”席勒答:“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吉尔默说:“我的人生,我有权决定谁来演。”席勒答:“加里,将会活下去的人是我,不是你。决定谁来演这个电影的人也是我,不是你。”然后,他作势要走。吉尔默立刻说:“好吧好吧,你决定谁来演这个电影。”席勒坐回来,说:“顺便问一下,那你想谁来演这个电影?”吉尔默答:“加里·库珀。”———当时库珀已经去世,吉尔默说完两人都笑了。“就是这一刻,他在测试我,看他能多大程度上控制我。”席勒回忆说。
  处理人际交往中微妙的控制与反控制,席勒是个行家。马龙·白兰度曾对他说:“我不想动。”席勒听罢收起相机就走,最后妥协者是马龙·白兰度。
  通过这一关,席勒得以继续与吉尔默联系。他找了一位合作者,采访了一百六十多人,有的人反复采访的时间达100小时,采访的对象从吉尔默的母亲到母亲的母亲,到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吉尔默成长经历中笼罩着的摩门教阴影,他受到的1960年代嬉皮文化的影响,他与女朋友的坎坷恋情,为他争取免除死刑的人们的不同动机,一一被挖掘出来。
  然后,8万字的报道刊发于《花花公子》杂志,成为这本杂志发表过的最长的采访。
  这时,席勒已经想写一本关于吉尔默的书。不是他自己写,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写手,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他已经牵扯太深。他再次找到了诺曼·梅勒。梅勒在席勒采访的基础上又追加了采访,阅读了大量档案、材料,花了近两年,写出“新新闻主义”代表作《刽子手之歌》。这一次,梅勒又尝试了一个第一次:以往,他的写作总是带有强烈的自我关注,但是在写作这本书时,基于席勒调查采访获取的第一手材料,梅勒将作者隐藏到最小,以一种不动声色的超然态度描绘了一幅美国社会风情画卷。
  《刽子手之歌》为梅勒赢得第二次普利策文学奖,也成为当年畅销书。这对拍档继续合作,梅勒写剧本,席勒做导演和监制,制作迷你剧集《刽子手之歌》,又得艾美奖。他用了一个总是演配角但是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来演吉尔默,这也让后来的大明星汤米·李·琼斯第一次赢得艾美奖最佳男主角奖。他找了一个和他一样满脸络腮胡的演员演他自己。剧集里,就在吉尔默行刑的前一分钟,拉里(席勒在剧中的名字)仍在记笔记———虽然公众对于席勒近乎冷酷的报道行为颇有争议,席勒自己对此却从不回避。
  这次的展览里,席勒带来了一张吉尔默的照片,摄于死刑执行之前两小时。“这个事情虽然发生在1970年代,但它代表了1960年代,是1960年代各种社会问题的结果。”席勒解释说。
  直到1994年,席勒才重操摄影师旧业,是因为接受了一项委托,去报道辛普森被控杀妻案。1960年代,席勒就曾为体育明星辛普森拍过不少著名的照片,结下了私交。当辛普森入狱之后,席勒和他的拍档、女摄影师凯茜·阿莫曼成为惟一可以入狱采访、拍照的人。又一次广泛而深入的调查,结果是又一本畅销书———揭露此案内幕的《美国悲剧》,以及同名热播电视剧。1997年,凯茜·阿莫曼成为席勒第三任也就是现任妻子。
  9月18日的上午,当席勒在北京回忆他调查辛普森一案的经历时,美国传来一条新闻:辛普森因涉嫌持枪抢劫再次被捕。
  (李如一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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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开这颗“蛋” 国家大剧院初体验

剥开这颗“蛋” 国家大剧院初体验

来源: 南方周末作者:南方周末记者 张健 发自北京  [2007-09-29 18:37:38]

 

国家大剧院试演了,半个世纪的梦初圆了,孵了十年的“蛋”熟了  阿吉/图

 

 

大剧院远眺  袁哲/图

 

 

国家大剧院主体建筑由外部围护结构和内部歌剧院、音乐厅、戏剧场和公共大厅及配套用房组成。外部围护结构为钢结构壳体,呈半椭球形,其东西长轴为212.20米,南北短轴为 143.64米,建筑总高度为46.285米,地下最深处为-32.50米。椭球形屋面主要采用钛金属板,中部为渐开式玻璃幕墙。主体建筑外环绕人工湖,湖面面积达35500平方米,北侧主入口为80米长的水下长廊,南侧入口和其他通道也均设在水下。人工湖四周为大片绿地组成的文化休闲广场。(示意图为本报资料图片,文字资料引自国家大剧院官方网站)


 

 

示意处即今国家大剧院大致所在位置。1958年,中央批准国家大剧院立项,并由周恩来总理亲自抓。由于资金等种种原因,项目一拖再拖;1996年10月中共十四届六中全会决议确定建设国家大剧院;2001年12月13日国家大剧院正式开工建设;2007年12月正式对外演出。  图片由谭道亮提供

 

 

  中秋的月光开始普照大地,天安门城楼毛泽东挂像一如往日,俯视长安街不息车流,斜对面的人民大会堂上五星红旗微微摆动。大会堂西侧,隔着不宽的大会堂西路,就是国家大剧院。银灰色的巨型“蛋壳”上亮起了散落的小灯,市民正隔着环绕“蛋壳”的水池观望。
  张大爷推起婴儿车,准备回家。他就住在“蛋壳”旁边的新帘子胡同,“蛋壳”工程的拆迁范围,刚好到了他家门口。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傍晚都推着孙子到“蛋壳”下哄他睡觉——“这儿,我就当咱家后花园”。
  2007年9月25日,在长安街上长久以来散发浓浓政治味的密集建筑丛中,这颗巨型的“蛋壳”,将以它自期的“中国最高艺术殿堂”的角色,稀释前一种味道。

 


 

大剧院北门  阿吉/图


→北门
  紧临长安街,就是国家大剧院的北门,沿着那些种着鸡冠花和桂花树的台阶下去,就到了“水下走廊”的门口。再过一会儿,晚上7:30,国家大剧院将开始它的首场试演出——《红色娘子军》。
  年近八旬的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吴祖强是《红色娘子军》的作者之一,也是国家大剧院艺术委员会主任。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他坦白,他并不能预言《红色娘子军》在国家大剧院演出就一定有更好的效果。但是,他有一份希望,希望国家大剧院是真正的国家最高表演艺术殿堂。
  吴祖强住在北京市四环路,北京路面下午5点车堵得厉害,为了赶上7:30的试演,吴祖强5点就出门,坐着自己的车驶往国家大剧院,进入国家大剧院地下停车场。

 

 

 

建设者和动迁居民是首场试演的主体观众  李继辉/图


→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由国家大剧院一直延伸到天安门广场之下,能够停下1000辆机动车和1500辆自行车。如果你没有私家车,那么就坐公交车和地铁吧,十数路公交车和地铁一号线都在国家大剧院北门设有车站,叫天安门西站。
  这次试演并不向市民售票,票是由北京市委宣传部定向发给剧院建设者和剧院原址搬迁居民,“进行慰问和感谢”。
  北京的报纸一早就将这个消息发了,有些搬迁居民说不对啊,我怎么没等到票,就打电话过来西交民巷这边的老邻居问。“我们也想要票呢,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样儿……”没有搬迁的老邻居说。
  城郊一位年过古稀的老大娘想过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蛋壳”,腿脚又不便利,40岁的儿子骑了两个小时小三轮,载上自己的老母亲。
  零星地有些黄牛党瞅着穿着得体的人就会上前低声问:“有票自个儿不看的没?”他们绕着银灰色的“蛋壳”转圈,想象着里面的豪华,咀嚼着各种坊间传闻,比如:“听说里头一个座儿就顶一辆奔驰车。”
  据院方透露,估计12月份,剧院正式演出后,会向市民公开售票。

 


→安检
  7∶00了,手头有票的人们开始在入口排队,两个表情严肃的保安站得笔直,多是用两目余光检票,很少时候才伸手取来看。
  一进门,不见了银灰的“蛋壳”色调,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红,红色顺着厅顶一直向里生长,不知所终。两位女士穿着制服,袖标上写着“安检”,她们会告诉你:“先生/女士,请将您的包放在这边,然后从那边走。”你会发现,这入口和机场的安检入口很像,包过安检机,人过安检门。如果你身上有金属,安检门就会叫。
  你不能带水,所有的水和能装水的容器都要在这里留下。不过你不必担心口渴,进入“蛋壳”大厅后,你会在1层找到一个卖水的水吧,有十几个座位可以休息,卖水的女士会很客气地告诉你:“由于刚刚筹建,能卖的东西不多,有250ml的矿泉水,3块;听装的可乐,15块;还有半斤装的啤酒,40块。”


→衣帽间
  过了安检口,就是衣帽间。
  国家大剧院的设计师保罗·安德鲁也是在衣帽间门口停留时间最长的人。他其实不用放衣帽,他深红色的衬衣好比剧院“内部皮肤”一般红,然后,外面套着一件灰色毛织小马甲,马甲上没有扣子,他不时要用手将衣襟往胸口拉拉。
  并没有多少记者围着他,因为他已经被几个外国人围住。“安德鲁先生……”我上前去叫他。  “Yes……”这一个单音节单词,因为他的拖音,估计持续了3秒。说这词时,他并未看我,只是用他的相机拍摄建筑的顶部。“我之前和您预约过,今天在这里幸会,不知何时能够专访您?”“嗯,现在估计不行,我没有时间,你看,现在我要进去了。”于是他匆匆走进了水下走廊。

 

 

80米的水下长廊  袁哲/图


→水下走廊
  80米的水下走廊是由北门入口指向大剧院中心的一条直线走廊。其实,它只有一面是水,你抬头看,便能看到玻璃的天花板,上面就是环绕大剧院水池的水。由于水池平均水深只有40厘米,所以抬头也许能看到天空。但是今天,水池的水并没有灌满,水甚至还未没及水下走廊上方的玻璃顶。据院方介绍,池水夏天不长水藻,冬天不结冰、没有雾。
  紧急情况时,观众可迅速通过壳体周边平均设置的8到9处紧急出口。据院方工作人员介绍,这些出口可供1.5万人在4分钟内撤离国家大剧院。
  这片环绕“巨蛋”的水池面积有3.55万平方米,蓄水14200立方米,也就是说,用500ml的矿泉水瓶倒光这些水,你要倒28400000次。这些水,如果遭恐怖分子破坏涌入剧院,损失难估。为此,科研人员将整个湖分为22格,每一格相对独立。就算破坏了一格,也顶多是相当于向剧院内倒入了1300000瓶矿泉水。
  另外,如果有恐怖分子放火,那么他不用将汽油浇遍整个“蛋壳”,只要在一个点偷偷注入汽油,汽油就会随着湖面漂流,围住整个建筑,然后一根火柴……但是,水池和蛋壳之间隔了一周8米宽的大沟,火是没有办法烧到“蛋壳”的,而且,一问工作人员才知道,这沟下面就是用来灭火的消防通道,可并排行驶两辆消防车。

 

→展厅
  水下走廊的两边,是两个展厅,每个展厅估计花10分钟时间就可以看完,右手边展示的是各国著名歌剧院的图片,当然,还有安德鲁的歌剧院的建筑过程。左手边则展出一些音乐乐器和戏剧服装,在这里,你不但能看到新疆的都塔尔,还能看到大师梅兰芳曾经穿过的戏装。
  这里各个角落都有保安,他们一见你举相机,就会伸手拦住你,不过,他们与有些地方保安最大的不同是:每当他们禁止你做什么时,“对不起”一定是他们最先说的话。
  走廊道路两侧各有7个长方柱体的灯柱,高出一般人的身高。据工作人员介绍,灯柱外表的装饰很讲究,上面镶嵌满了面条粗细的玻璃柱,玻璃柱大概1.5厘米长,像向日葵上的葵花籽一样密集,估计这样的玻璃柱有上万根,它们都是用手工安装上去的。

 

 

橄榄厅及上方的公共大厅  李继辉/图


→橄榄厅
  紧随安德鲁身后,走完了水下走廊,进入橄榄厅,此厅因形得名,它将是你从北门进入大剧院的必经之地,厅大约有篮球场那么大,四周墙壁都是由白色的石材砌成,地下铺设着黑色的石质地板,带有白色海螺状花纹,叫“海螺花”。
  在大剧院里,有名有姓的石材地板多达几十种,从全国十几个地区运送到北京。如果你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会告诉你:“太多了,多得我都记不住名字了。”这是B1层。
  终于,你看到蛋壳壳体里面,那又是深层红色,红色向壳体两边走,由于光线不足,似乎变成了黑色。这些红色是由条块的巴西红木在穹顶铺设出来的,并用上百根白色的金属条在巴西红木上画出格子,放眼看去,似乎穹顶贴满了红色的船帆。
  橄榄厅两端设有手扶电梯、残疾人电梯。残疾人电梯从B1层通向1层。你能看到整个电梯的外貌,它显得短小,好似一根粗壮的雪糕。它只有容纳一张轮椅的空间,电梯的按钮也很低,以便残疾人使用。
  安德鲁坐着手扶电梯上去1层,趴到栏杆上,自顾自摆弄他的小相机,看来他对红色穹顶极有兴趣,拍了很久。
  安德鲁拍建筑时,一些记者就在拍他。这时,当国家大剧院木已成舟,人们搁置了安德鲁的国家大剧院的设计曾引发热闹多年的争议,只是将问题集中在一个点上:“您总把自己的建筑比作您的婴儿,那么,国家大剧院您将它比作什么呢?”“一个新婴儿。”然后他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音乐厅在试演中未启用  凌风/图

 

 

戏剧场9月30日上演《茶馆》  凌风/图


→三颗“蛋黄”
  穹顶之下,便是蛋壳之下的三颗“蛋黄”。面对三颗“蛋黄”,从东到西,分别是音乐厅、歌剧院、戏剧场。
  音乐厅和戏剧场各像一只鞋子,而歌剧院则是一个圆柱体,体积比另两颗“蛋黄”大得多,而且位居整个蛋壳之下的正中央。今天芭蕾舞《红色娘子军》的首场试演,就是在这里。
  1964年,《红色娘子军》为国庆15周年而作。时隔43年,《红色娘子军》进入国家大剧院演出,吴祖强说:“这么多年了,我太有感触。但是我都80岁了,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我是不会哭不会揩眼泪的。”
  吴祖强回忆,江青建议毛泽东看《红色娘子军》,但是当时北京并没有表演芭蕾舞的专业剧场,毛泽东就让剧组到人民大会堂小礼堂演了一回,由于小礼堂太小,乐队不得不由七十多人的编制缩减到三十多人,音乐效果被大大削减。1964年10月8日,毛泽东在距国家大剧院咫尺之遥的人民大会堂看了芭蕾舞《红色娘子军》,并下了个判断:《红色娘子军》方向是正确的,艺术上是成功的。
  在主色调为红色的歌剧院大厅,吴祖强走到歌剧院贵宾席坐下。


→贵宾席
  贵宾席在歌剧院的2层。正中央的座位写着1、2、3,座位比别的座位要高,前面有一个一尺来宽的小几,其他部分与所有座位一样。由于歌剧院没有专门的包厢,所以国家领导人最好的座位,也就这1、2、3座了。“我觉得不设包厢很好,国家领导人要看戏就和普通人一起看,这也怕那也怕就不要做国家领导人了。”吴祖强说。
  从外表看,贵宾席没有多少比普通席高档的地方,也都是一把红色的椅子,椅子不宽,椅背比较陡,你要正襟危坐,不能摊开手肘,否则就会碰到邻座;也不能斜下身子,那样膝盖会打扰前座。
  椅脚是一个带着网孔的黑色金属圆筒,冷气就从这网孔里出来,由于孔多,所以气流不急,噪音就会小。
  每个座位的座垫在观众起立后会弹起,但是弹起速度慢,也不会有噪音。所以,如果没有人的咳嗽、交谈、走动、扭动,你可以享受纯粹的歌剧声音。
  如果不细究,你不会知道贵宾席有一个独立的电梯,可以顺利抵达贵宾休息室,那里也就是几张沙发,几张茶几。但重要的是,国家领导人可以顺利从这里进入停车场。
  普通观众可以由电梯进入一层、二层、三层,再由各层的入口进入剧场。每个门口都站着保安,很多地方你并不能过去,哪怕是近在眼前的。
  这次,歌剧院的第三层的第一排没有坐观众。一位工作人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第一排的扶栏矮了,会不安全,经过这一次试演,院方已经出了很多页纸的修改意见,比如给第一排的扶栏加装护栏就是其中之一。”


→化妆间
  演员们正在B1层和B2层化妆间化妆。彩排中扮演洪常青的演员孙杰是在B1层,他说,大剧院可能因为是刚刚建成,很多细的地方还没有完工,所以化妆间显得简陋,地板是水泥地,而芭蕾舞演员穿着舞鞋走在上面很不舒服,一般剧院,应该是铺设木地板的。
  化妆灯用的是冷色的节能灯,这种冷色调和舞台灯光差异很大,所以会影响妆容的舞台效果。一般剧院,应该用暖色调的节能灯。
  而地下的化妆间就更简陋,只有化妆镜和椅子。孙杰说:可能因为它刚刚建设好,但是这些不放在“台面儿”上的设施也应该规范起来。

 

 

歌剧院是大剧院的主场  李继辉/图


 

 

试演首个剧目是经典中国芭蕾《红色娘子军》


→歌剧院
  大幕紧闭着,观众差不多都已入座。一位穿着黑色西服的工作人员走到幕前,说了一些祝福和感谢的话,然后说:“现在,请大家欣赏芭蕾舞《红色娘子军》。”
  贵宾席的一个入口,安德鲁匆匆跑进来,匆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知道他刚才是沉迷拍摄他的建筑忘了时间,还是在他的建筑里迷了路。
  如果是沉迷于拍照,那么他真该拍一下歌剧院穹顶上的龙灯,这可是安德鲁专门为国家大剧院设计的,整体造型类似中国龙,红色“龙鳞”利用LED光源打亮,龙腹内隐藏下照式筒灯。这时,它正渐渐暗去,等待着大幕的开启。
  乐队开始奏乐,幕布轻轻开启,暗蓝的灯光打在主角身上,那位家喻户晓的贫农女儿吴清华……
  站到国家大剧院歌剧院舞台正中央那一刻,第五代“琼花”孟宁宁什么都没有想。但是之后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她说:“激动,作为第一个在国家大剧院演出的人。”但是,孟宁宁说她也有很大的压力,一直思考:“在国家大剧院演出,怎么才能有不一样的水平?”
  演出前一天,中国芭蕾舞团的剧组在歌剧院彩排,排练间隙,座位的黑暗处有一个中年女声通过话筒说:“你们要认真一点。打土豪分粮食了,你们应该有一种拿红包似的喜悦,但是我看不到……能进入国家大剧院首次试演,那可能是演员一辈子都没有的机会。”
  演员孙杰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红色娘子军》是一出40多年前的老戏,技术动作难度不高,可以用“容易”两个字来形容这次演出。
  他惟一觉得不足的是,“我们都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那些人、那些事儿,所以逼真地刻画那些年的军人、恶霸会很困难,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我们毕竟不能够回到过去生活。如果我们能够表演更现代的东西,驾驭能力将会更强。”
  国家大剧院的首演为什么要选《红色娘子军》?孙杰说,第一,它是中国的;第二,它是中国芭蕾舞团具里程碑意义的作品。


→舞台
  国家大剧院舞台宽度是18米,有人说,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大,演员的走位可能就跟不上音乐的进程,有时候音乐走完了,演员还没走到预定的位置。为了适应这种大舞台演出,据中国芭蕾舞团的人介绍,他们按照剧院舞台的尺寸重新编排了舞蹈。
  孙杰说,舞台大,不是专业演员演出不佳的借口,他在人民大会堂演过,那里舞台的宽度是24米左右,但是表演也很顺利。“音乐的长短是固定的,舞台的面积也是固定的,但是人是活的啊。”
  这次试演出,剧院大了,而且不用麦克风,纯自然声——这将是歌剧院以后的演出规范——原有乐队配置人数或许要增多,不然,音乐力度不够,那些坐在乐池后面的观众能够听到最浑厚的乐音,但坐在第三层和坐在贵宾席上的人也许不能享受到最好的音乐效果。
  这座舞台是品字形的结构,也就是说,舞台有左、右、后、中4个舞台,在中舞台下方10米,藏着一芭蕾舞专用舞台。平时不用,当有芭蕾舞表演时,这个舞台将升上来。
  孙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当年,剧院为了选定最适合芭蕾舞的地板材质,专门找他和另外一演员一个一个试,一共试了十几种材料,最后选定这种叫俄勒冈木的材料。“这种材料弹性好,会保护演员的脚。”
  据院方工作人员介绍,舞台具备推、移、升、降、转功能,可迅速地切换布景;主舞台有6个升降台,可整体升降又可分别单独升降;可设置全国惟一的倾斜芭蕾舞台板。舞台顶部共设置了六十多道吊杆和幕布,可以制造不同的演出场景。这六十块幕布可以快速切换,最快时仅用5秒钟。如果你是一出戏的导演,想要用更多的舞台背景,那么尽情用吧,你可以有60种背景。
  舞台前方是乐池,它也可以上下前后地移动。乐手亮相时,乐池可从舞台后方穿越并升降起来,向观众致意。


→地下
  演出正在进行,一个工作人员进来说:“请大家记住,千万不要用闪光灯。”幕间休息之后,灯光熄了,工作人员干脆拿上荧光牌,上面写着:“不要拍照”,然后在剧场走了一遭。
  但是,他们从不提示你:“请不要用手机。”剧场内部,手机信号早已被屏蔽。你可以在大厅、走廊、电梯甚至洗手间用你的手机,惟独不能在正在演出的剧场中使用。
  做到这种选择性地屏蔽手机信号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你去到地下三层,看到的是各种管线,它们在大剧院富丽堂皇的装潢背后纵横交错,爬行4万多公里。它们的长度,足以给地球赤道做一腰带。具体到手机信号控制这一块,这些管线又汇聚到一块信息控制板上,而它却不过三个手掌大。


→水吧
  幕间休息的时候,贵宾自是进了贵宾休息室,其他观众可以出门在走廊上转转,走廊的扶栏很奇特,像一个一个肥大的被压扁了的蘑菇。你可以趴在这个蘑菇上张望整个“蛋壳”之下的大厅,也可以走下去,到水吧买杯水喝。
  如果要去洗手间,那么,你甚至不用问任何人都可以找到,因为洗手间似乎是这里最多的功能单位,到处都是。
  终于,安德鲁出现在水吧。一群记者过来拍照,但很少有人提问。在水吧的一侧,出售带有大剧院纪念邮票的信封,一群人过来找安德鲁签名,安德鲁对他的翻译说:“不是告诉过你吗……”无奈伸过来的手太多了,他只得签名,每签完一个,都会说:“这是最后一个。”但是在十几个“最后一个”之后,他终于强硬地谢绝了下一个“最后一个”。
  保安人员过来了,说:“对不起大家,我们现在清场。”于是,安德鲁,这座建筑的设计师,普通人,认识不认识他的,都出了巨大的壳体。


→门外
  壳体之外,无数的市民还在围着剧场闲逛。
  在紧贴着国家大剧院这个巨大的“蛋壳”的那些险被拆迁的胡同里,曾有梅兰芳开设的国剧陈列馆,曾住过创作了《乱世春秋》、《报穷》、《桥上》的著名剧作家李星可,还有创作过《新疆好》的马寒冰。
  无论是普通市民,还是“蛋壳”周围的戏剧与音乐的积淀,都在关注着国家大剧院这颗“中国最高艺术殿堂”的星星将如何升起。
  从25日试演到26日,除了歌剧院外,戏剧场和音乐厅都是大门紧闭,门口警卫森严,你哪怕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场务部的,你也别想进去看。而这次大剧院的试演出期间,各个部门不会向你透露更多超越新闻通稿的信息。
  据院方透露,从9月25日到10月13日,将有7台剧目23场试演。七个剧目包括《红色娘子军》、《天鹅湖》、《江姐》、《大梦敦煌》、《茶馆》、《梅兰芳》及青春版《牡丹亭》。
  这里,普通人只能期待大剧院某日正式开放,毫无保留地开放,大家才能一览究竟。